东北往事丨膨胀的赵本山，买两亿多私人飞机，扇冯小刚大耳光

在2010年的《华鼎奖》颁奖之夜，台上星光闪耀，冯小刚正在宣读颁奖词，颁得是“年度最杰出艺术家成就大奖”。他将“你是绽放在黑土地上的艺术奇葩”，不小心说成“你是绽放在黑社会上的”，话音未落，但他又立马说“不是”改正，这不知是有心抖机灵还是下意识的“口误”，引得台下观众哄然大笑。

随后赵本山上台接过奖杯，似笑非笑在冯小刚脸上轻轻刮了一大耳光。老炮儿冯小刚本能地想还手，不知道想到了啥，手又收了回来，顺便接受赵本山“发奖这个人长得太漂亮”的嘲讽。彼时的他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那年的颁奖礼，其实颁奖词还有一句，获得中国演艺名人社会影响调查第一名，当时还没有打投的说法，所以都是老百姓一票一票投出来，含金量很足，也是当晚最有分量的奖项。

此时的赵本山，不再局限于春晚舞台，电视剧电影小品比赛均有涉猎，他的火，还出现一个怪相，就是在春晚0点之前，要是有赵本山上台表演，那整栋楼都要“闭麦”，如果喧哗，或者放鞭炮，就很有可能出现邻里矛盾。

赵本山俨然成了一种精神符号，投资多个行业没赔过的他，积聚了大量货币资本，他的文化扩张之路，也开始了。

我就是个演员，没有任何事儿

2002年，《刘老根》在央视黄金档播出，当时拿下9.7％的收视率，东北各个台也是滚动播放该剧。这只是他不赚钱的小项目，装不下他的梦，剧里是农民企业家的心路历程。

剧外他已经建立起自己的“本山帝国”，先是招人，赵家班号称有108将，个个人中龙凤，但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来？

其实分成两种，一种是学院派，从本山艺术学院和民间艺术团直接输送的，也算是自产自销。比如小沈阳，就是赵本山亲自面试，还带他上春晚，小沈阳也确实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赵本山，成名路比较波折。

还有一种是江湖派，就英雄不问出路，选人百无禁忌，打擂台选拔那种。比如“刘能”王小利就是从2001年启动的“赵本山杯”二人转大奖赛脱颖而出的。

这类“草莽英雄”都有着很明显的人物特质，也有着自己的生活哲学，总会利用周围的环境，给自己创造优势。比如在刘能赵四battle的时候，尼古拉斯·赵四还在认真尬舞，刘能一个飞踢就结束战斗。

就算打不过赵四，刘能也会立马躺在地上装死讹人。你以为他们演得好，其实都在做自己。但戏里做自己没问题，戏外就可能翻车。

不同于戏里的胆小老实，刘小光在戏外喝酒赌博还醉驾，还有女粉丝说他骗财骗色，而赵家班“台柱子”宋小宝也曾被曝出婚内出轨女粉丝，女方为他花钱还为他堕胎，结果换来的是他的“漠不关心”。

面对吵闹的赵家班，精力渐衰的赵本山也颇为无奈。面对媒体的口诛笔伐，他曾用10个字回应：“我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

细细想来，徒弟们犯的错，在赵本山身上也能找到隐隐约约的影子——都是出身贫寒，在街边讨过生活，但却在一夜成名之后，迷失在纸醉金迷的名利场。

当初赵本山招兵买马之后，做了几件事，一是拜师仪式，建立权威，只要你进了赵家班，就都得跪赵本山。

看着跪成两排的徒弟，他心中应该是五味杂陈。想着从小街边卖艺受到的欺辱，春风得意的他，就将名利和财富当作是补偿悲惨经历的工具，这点在郭敬明身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彼时他的收徒仪式真的浩浩荡荡，左边写着德艺双修赵门弟子勇攀高峰，右边写着喜乐为民本山传媒再创辉煌。希冀是好的，但徒弟各个聪明绝顶，自己又怎么管？

所以他第二个措施就是血缘纽带，在赵家班，辈分小的，见了赵本山都得叫声爹，就不会有人僭越权威。但有趣的是，赵本山女儿球球，当时收了一个主播徒弟，当时那主播直接给她跪下来，但大家骂的却是球球。

在赵本山过寿时，不管徒弟在外面有多风光，在本山大叔这儿也要齐刷刷跪着。赵本山第三步施行的是威斯特伐利亚体系，这个专业术语源于一战前的国际外交政策。

当时英国一家独大，为了维护帝国位置，它就要平衡欧洲各国关系。比如有的国家发展起来了，英国就会重拳出击，让它看清楚谁才是老大，顺便认清楚自己的位置，而有的国家变弱了，英国又会悄悄送上温暖，让其它国家对自己心怀感恩，臣服于它。

这个策略在小沈阳身上运用地特别明显，上完春晚之后的小沈阳确实火了，拍戏20天要价都是800万，还得等，不是一般狂。赵本山就直接让他当着很多弟子的面下跪，跪服了再站起来。

还有一次小沈阳在酒桌上，拒绝了和别人的合照，估计是怕影响不好，但赵本山也是当场怒骂，还让小沈阳去端杯白的去给人赔礼道歉。

眼看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个检验成果的地方，于是刘老根大舞台来了。2003年，刘老根建成沈阳之初，可能是因为在本山的快乐老家，所以场场爆满供不应求，票价一涨再涨，涨到380元，相当于现在的2000元，但仍是一票难求。

赵本山赚得盆满钵满，后来被选入中国名人榜，排在在第100位，年收入1300万。他问记者，自己就只能赚这点钱吗？随后他又补充道，其实他究竟有多少钱，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忙着参加博鳌论坛，一投资就是几亿。他忙着和国际名流打高尔夫球，在一场赛后，记者问他，对哪位明星感兴趣，他说当然是比尔盖茨，原因是他想问比尔盖茨，对钱还有感觉吗？

他的膨胀在《乡村爱情》里也有体现，他坐着辽E88888车牌的大奔，绕过山岭，冲过河道，来到大山脚下，置身于生他养他的地方，他好似局外人。

剧中的他，梳着背头，佩戴珠串，端着手包，借天热露金链，看时间秀金表，相亲全程犹如大佬视察，哪有当初亮相春晚《相亲》时的朴素拘谨。

他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山外的世界仿佛才是他故事的主场。2009年，是真正意义上的“赵本山年”。

本山传媒的业务已经横跨影视剧、大舞台、人才教育和文化地产，他还带着“刘老根大舞台”的演员们远赴北美巡演，实现文化输出。

赵本山还报名了某学院CEO班第四期，他被推举为班长，学号为1。他说学习一是为了学经验，东北文化“成建制”早已成体系，二是通过知识给自己降温，因为太躁热了，而且有些企业家，有点钱就不会玩了，自己得与时俱进，又得“避免自己飘起来”。他说过，黑土飘起来，就是沙尘暴。

但他停不下来了，周围的人捧着，让他做好莱坞几百亿的梦，说着要把二人转开到全世界的赵本山，在那一年，把刘老根大舞台在全国开到第9家。

大舞台入驻北京的当晚，身为“东北教父”的赵本山，迎来了各路明星的齐声道贺。张艺谋成龙冯小刚宋祖英等大腕纷纷前来捧场，杨澜窦文涛倪萍等央视名嘴都在排队给赵本山敬酒，就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八卦媒体只看到成龙只能坐在现场第三排，却看不到趋之若鹜的观众们，将剧场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候赵本山在老百姓心中，依然是可亲可敬的，演出突破两亿多，缴税7000多万，被大家津津乐道。

彼时如日中天的赵本山，成了娱乐圈里谁都想结识的香饽饽：当红花旦黄圣依给他跪下，想认他做师父，高贵的国际大导演王家卫也向他伸出橄榄枝，邀他出演《一代宗师》。他的干女儿更是无数，最出名的莫过于第一个坐上他私人飞机的女明星张柏芝。

2010年，他斥资两亿从加拿大购买的私人飞机引起网民巨大争议。飞机设有酒吧、健身房和休息室。其实他早早就把飞机模型摆在卧室，有客人来就拿出来得瑟，称其“本山号”。

飞机没到人先倒，他突发心脏病住院，醒来后，他问身边人，自己是不是有点做大了？那飞机能退不？飞机不能退，次年他又在横店花了1800万买了一对木雕狮子，高1.8米，自带威风。

但一切开始变得微妙起来，2012年他缺席春晚，第二年，他在郭德纲主持的《郭的秀》上宣布，小品舞台上不会再有他。那年乡爱已经演到第六部，“暴发户”王大拿家财散尽，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县城里捡瓶子、烧锅炉，炉火熊熊，像烧尽了往事。

但舆论不愿意放过他，官媒不断下场批评。一方面赵本山和《乡爱》火了一年又一年，群众基础一广再广，但另一方面，他究竟是低俗还是庸俗，是丑化农民还是演出了真实，谁也没办法下定论，但争议却越来越多。

很多人说，没有赵本山的春晚，就像吃饺子不蘸醋一样，没味儿。但也有很多人，吃饺子不爱蘸醋。

《乡爱》退出地方台，变成网播剧，但笼罩在赵本山头上的阴霾，却一直没散。直到2015年，他出席某个活动表示，自己就是个演员，没有任何事儿。他瘦了四十多斤，戒了酒，像走过了低谷。

这时重映的《一代宗师》，赵本山多了一句原来没有的台词。

人这一辈子，最难看透的，便是生死、是非、成败、荣辱，其实说到底就是一个字，我。

那年的乡爱里，他游荡在象牙山下，路边荒草萋萋，四下无人，只有云中半轮明月，歌声响起，是他自己唱的“天上升起一弯月牙啊，月牙弯弯正把那个月光洒”，一如当初他唱《摔三弦》。

人生总是在虚妄后破妄，又总是在入戏后出戏。他最动人的那场戏，应该是《落叶归根》里他带着工友沿着公路，看人间冷暖。最后他坐在运水泥的工程车上，看着公路两旁的辽阔风景，忘记了一路上的曲折心酸，他兴奋地放声朗诵从小学生那里学来的课文：

如果我的祖国是一条大路，我就是一辆汽车，我跑啊跑，我多快乐。

如果我的祖国是一棵大树，我就是一片树叶，我摇啊摇，我多快乐。

那是小人物的尊严，与浪漫，让人几欲落泪。如今《刘老根3》第一集，他拉着村里的伙计合奏《希望的田野》，那个快活劲儿，可能只有当初和盲人二叔合奏可以比拟。

那瞬间，他苦难又辉煌的人生，随着伴乐，就如电影一般在大家脑海放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