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感谢每一个骂你的人，它都是你草船借来的箭，你就等着东风一吹的时候再说吧。”

在《奇葩说》——这档以“生猛表达”“犀利发言”著称的节目预告里，杨幂的一句话，引发热议。

金句频出、观点豁达直给，杨幂的拥护者闻之欢呼雀跃，大呼“姐真slay”“活得通透”“直面黑子”。

反对者观之嗤之以鼻，补刀“那也没有作品啊”“怎么不花心思在演技上”……

哪一方胜利了，暂且无从判定。但杨幂得以在扯皮中，长期霸占热搜，“话题女王”的标签在循环往复的讨论中始终屹立不倒。

这个循环模式，名曰“黑红”。

自流量时代以来，众多小生小花们，以自黑、以耿直、以“真性情”回应批评恶料，试图走入这个循环，用捷径开启知名度，走向人生巅峰。

但始终，“杨幂”只有一个。

黑红？

作为公众人物，想要获得大家持续的关注，无外乎两条路线。

第一条，一步一个脚印，不断努力拥有品质上乘、经得起推敲的作品维持口碑，困难但踏实。

第二条，随着时代发展和公众的口味，不断创造一些业务之外的，个性、绯闻、八卦等其它方面的兴奋点留住人们的注意力，是个机会主义的捷径。

杨幂走的是第二条路线。

有趣的是，她创造兴奋点、维持关注度的方式更为聪明。比起冥思苦想追逐公众口味获得正向口碑，她的方式是借力打力，用自黑的方式开辟出全新的流量模式。

这套“黑红”模式的最初，可能要追溯到2011年，杨幂主演的穿越剧《宫锁心玉》开播。上亿的播放量、大涨的知名度背后，是一次不知源头的“全网黑”。

《宫锁心玉》剧照

这些黑料，在今日看来显得极为无厘头。除了确实因为歌喉不佳被冠以的“死亡歌手”以外，“臭脚”“整容”等指责在今日看来可以算是需要严肃对待的人身攻击了。

但面对这一切，杨幂迅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没有正面声明、严肃以待，而是主动迎合了这场不知所起的娱乐风暴，自己玩起梗来。

说她是“臭脚”，她便在婚礼前发微博调侃“鞋已穿好”。

有网友编故事意指她唱歌不堪入耳“你们不要再黑杨幂了，我这条命就是她救的。2011年6月21日，我因为一场惨烈的车祸昏迷了3个月之久。有一天，我的护士打开收音机，里面放着《爱的供养》，于是我爬起来把收音机关了”，杨幂回一句“每一天，都希望自己过得有意义，比如没事做的时候，就想唱唱歌、救救人什么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到了2014年，杨幂在微博上转发李易峰为电视剧《古剑奇谭》演唱的主题曲，还不忘回cue自己的梗：“祝你再创‘爱的供氧’的辉煌。”

杨幂微博截图

至此，杨幂大致完成了自己面对恶评的套路和人设打造：全盘接受网友的恶意——拿这些点来自黑调侃——主动提及、主动回应、态度爽朗——稳固打造真性情的人设，见招拆招不愁没有持续热点——以黑带红，获得持续关注，反哺事业。

在同时代的小花中，杨幂第一个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一个耿直的、接地气的、说着“自黑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从今天开始放弃治疗”的北京大妞儿。

在彼时太过新奇了——2011年前后，中国正处在社交网络疾速发展的时代，微博等工具的出现，让高高在上的“明星”“演员”逐渐下沉成为可以直接沟通、甚至面对面的“偶像”，而杨幂在这个重要节点比其他明星更早地选择了“自我降级”，通过自黑的方式变成了初代流量担当。

杨幂是聪明的，她精准把握了时代的脉搏。

这是一个崇尚个性、要“偶像”多于演员的时代。一个有个性、肯自黑的明星，比演技好的演员，更能煽动起大众的情绪，带来更广泛的影响力。

聪明的商人

除了最近的“草船借箭”，上一个有关杨幂的热搜，是#杨幂把85穿在身上#。

这源于1992年出生的女演员周冬雨获得了金马奖、金像奖、金鸡奖“三金成就”之后，以杨幂为代表的“1985年前后出生的女演员”颗粒无收，被几近讽刺地称呼为“85花”。

杨幂之后便穿了一件印有“85”图样的卫衣亮相。而这件衣服是杨幂代言的品牌阿迪达斯的新品卫衣。

在“85花”的说法甚嚣尘上之后，穿着这样一件衣服亮相，杨幂至少完成了三个功能：

1、完成代言人职责，保障品牌露出。

2、再次以穿搭吸睛，巩固“穿搭女王”的人设。

3、巧妙回应“85花”的批评，进一步展现自己的真性情人设。

最重要的依然是“毫不费力”“见招拆招”的巧妙，将代言、穿搭与无声的回应结合，既可以如粉丝控评所言“是称职代言人而已，与所谓回应无关”，又可以让营销号们除了夸赞杨幂穿搭一如既往地潮流，也能适时靠上一句“你说我是85花，那我就把85穿在身上”的“姐真飒”。

微博营销号对此事发起的投票

杨幂是个成功的商人，从这场“一箭三雕”中可见一斑。

一个“成功商人”的定义，或许应该有两点。

首先，要充分了解自己的优势。

其次，要在合适的时间进入市场，以利益最大化为目的努力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从外貌到性格，杨幂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她是童星出身，“可爱”“机灵”是一以贯之、可以持续张贴的标签；她有一张天真的脸，从长相到身材都像青春热血动漫里的女主角，走“少女感”的路线不会出错。

杨幂小时候录制的《北京腔 儿童教学带》录像带

因此，她花很大的力气在穿搭上，是内地最早被冠以“带货女王”之名的女明星。

姣好的面容、动漫感的身材、看起来可供普通人借鉴的穿搭风格，让2012年前后打开淘宝的人们，很容易看到从衣服到配饰，无一不打上“杨幂同款”来增加人气的盛况。

真性情+会穿搭的少女，只能带来持续关注，如何将这些关注变现，杨幂选择了对赌。

2014年，杨幂成立嘉行。

2016年，为了拉投资，嘉行与尚视影业进行了对赌，要在3年内赚够3.18亿人民币。如果盈利达不到，杨幂要将包括利息在内的4亿多元归还给投资人。

迪丽热巴也是嘉行旗下的签约艺人

为了完成这个对赌，杨幂走上了“劳模”之路：不顾质量地轧戏，电视电影、广告综艺全部都不放过。

最终，杨幂完成了提前盈利——在一众明星与投资者的对赌协议案例中，成为鲜见“赌赢了”的一个。

也是在这个时刻，公众对杨幂的“黑”不再是无厘头的指责，而是开始反思和质询其作为演员的业务水平：为什么毫无质量地轧戏，提供质感极差的作品？为什么演技毫无进步？

就连杨幂自家的粉丝，也纷纷在杨幂的商业活动现场举牌抗议，要求她“珍惜羽毛”，做好演员。

杨幂粉丝在其商业活动现场举牌抗议

但习惯了以自黑“草船借箭”的杨幂，依旧用一贯的方式做着“聪明”的回应——比如这次针对“85花没作品”的穿搭回应，引起了讨论、赚够了流量，从商业角度来说，她面对各种事件的反应敏锐，是一个可以推算结果的、靠谱的合作伙伴。

2017年4月，时尚杂志《嘉人》曾经做过一期杨幂的专访封面，这个封面的题目是标题是《流量时代，精准捕手》——这大概是对过去的、今日的、甚至未来的“杨幂模式”极为精准的概括了。

东风会来吗

做一个成功的商人，便很难再有精力将自己锻造成一个成功的演员。

杨幂有过那些令人难忘的、灵气逼人的时刻。

在流量与商业的一切还没开始之前，她是小公主、是荧屏里可爱机灵的小女孩的代名词，即便只是绘声绘色地讲一个“糕让小耗子咬了”的普通故事，也充满着天赋里自发的画面感。

到了成为“郭襄”的时候，更能够让人心悦诚服地说一句“杨幂之后，再无郭襄”——比起后来流量拱起的那句“杨幂之后，再无白浅”不知道要真挚多少。

杨幂饰演的郭襄

流量、话题，和它们背后的资本诱惑，让人太容易走捷径了。

事实上，在杨幂之前，时尚杂志的封面、红毯上的星光、热烈的讨论，都是留给真正打拼过、努力过的人——在那些人身上，这些是“锦上添花”的谈资，绝不是构筑大厦的基底。

但杨幂不是，她以最快的速度登上杂志封面、获取时尚资源、不断霸占机会与视线，靠的是黑红的套路、轧戏的热度、业务以外的机巧。

而越来越多的明星鲜肉，也逐渐走上了这样的路。

做一个成功的商人，也没什么过错。

《奇葩说》截图

如果愿意一生都这样度过，也不失为一种成功。

话题，金钱，关注都有了，就像有一些人，从出生到逝去都平安顺遂，那也不必非要做什么挑战，闯什么难关。

只是，聪明如杨幂，会不会还想要些别的？

比如一场名为“代表作”的东风？

2018年的文艺电影《宝贝儿》，标榜着“杨幂的转型之作”，收获了票房和口碑的双重惨败。

杨幂大概是做了一些努力，比如拿出合同以外的时间补拍、比如同意上街拍摄。只是，曾经的流量与商业成就此时成了一种阻碍，那些“真性情”“自黑王”“少女感”“穿搭王”的标签贴得太牢了，杨幂的质感无法与故事贴合，观众难以入戏。

《宝贝儿》剧照

《宝贝儿》惨败之后，杨幂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套路中，金句频出、自cue自答、频上热搜、赚足眼球，看客看了热闹，回头想想，脑海中空无一物。

早在对赌协议尚在执行时，坊间便有传闻，说杨幂之所以冒险参加这个对赌协议，并非是金钱的刺激，而是“深受资本的毒害”。

有一次，她接了一部戏，并为此精心准备了三个月，但到了拍摄前夕，她接到电话说“不必来了”——她被“踢出”了剧组。在辗转打听后，她听说，是因为某个带资金进组的演员看中了她的角色。

在这则“坊间传闻”的结尾，记述者称“杨幂第一次意识到，金钱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资本，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也是那个《流量时代，精准捕手》的封面采访，杨幂自己在微博转发时说：“我想努力做一个人民女演员。”

如今，杨幂自己就是资本了，不必担心被替换。只是，不知道待借满了箭的那一天，杨幂还愿意去寻寻演艺道路的东风，载自己驶向成为“人民女演员”的彼岸吗？

作者 | 陶恺

编辑 | 维妮

排版 | 李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