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被金鸡奖提名的纪录片，首次揭秘“远洋鱿钓人”的工作和生活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记者 师文静

在近日公布的第33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提名名单中，导演井建民拍摄的《大洋深处鱿钓人》位列最佳纪录/科教片评委会提名作品中。《大洋深处鱿钓人》是中国首部远洋题材人文纪录影片，首次将目光聚焦国内远洋渔业、远洋钓鱿渔民群体。为了完成这部片子，井建民和他的拍摄团队跟随以“鲁威远渔979号”为代表的鱿钓船远洋拍摄五个月，用细致的镜头记录下鱿钓人的日常生活和心理世界。

在长达数月的海上颠簸中，长期晕船、膳食不足的井建民暴瘦20斤，摄制组其他成员同样在晕船带来的心理、身体双重考验下坚持着；这次拍摄中，恶劣海洋天气时有发生，龙卷风突袭，船只遭遇故障，渔汛不旺盛让归期一拖再拖，渔民们的焦虑与期盼，也令人揪心……鲜有人关注的远洋渔民作业、渔民生活，在《大洋深处鱿钓人》得以深度、充分地呈现。

拍海洋纪录片的梦扎根已久

上世纪80年代从山艺毕业后，井建民进入电视台工作，那时他就有了拍海洋记录片的想法。2006年，43岁的井建民辞职成立了自己的影视公司，终于实现了自己拍纪录片的梦想，他镜头首选对准的是威海及周边的近海渔村、渔民生活。

但在井建民的心中，他期待能拍摄一部关于跨洋捕捞渔民生活的纪录片。一是因为远洋捕鱼纪录片在我国还是个空白，二是因为在慢慢深入了解渔民的生活后，他想揭开这个群体身上的那一层层“神秘面纱”，消除大众对他们的偏见，讲出他们真实的故事。井建民一边寻找愿意接受拍摄的公司，一边做着准备。但是，远洋渔业作业拍摄不仅挑战大、风险大，还需要投入较大资金，他的想法一直无法实现。

这个机会，在2015年来临。威海市委宣传部相关负责人到井建民的公司调研，他把拍摄远洋纪录片的想法提出来后，很快得到了市委宣传部的大力支持。在与威海荣玛渔业有限公司商谈之后，井建民团队决定拍摄当年10月启程远赴南大西洋作业的“鲁威远渔979”远洋鱿钓船。

经过周密准备，2016年1月，井建民和公司成员刘洋、王震、张军利、陈豪杰组成的五人摄制组，踏上了奔赴大洋的征途。他们先抵达乌拉圭，再乘坐“鲁威远渔919”到达鱿钓作业区，然后集中拍摄已在作业区捕鱼的“鲁威远渔979”上的渔民工作和生活。

不是出海玩一圈，而是充满不安和坎坷

大海广袤而深邃。井建民搭乘“鲁威远渔919”在南大西洋颠簸近10天，才抵达“鲁威远渔979”远洋鱿钓船。真正投入拍摄，井建民才发现，这个任务没有想象中简单，更不可能像预想的“坐游轮出海玩一圈”一样。这是在狂风巨浪、无常天气、摇晃世界里生存的五个月。

初上船，大家才感受到大海的威力，有时风平浪静，但更多时候浪头掀船，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袭来。摄制组一行5人，4个人晕船，给拍摄带来非常严峻的挑战，有的人晕船晕了3个月，每个人都经受着心理、身体带来的双重考验。

井建民搭乘“鲁威远渔919”还遭遇了船只触底搁浅、发动机熄火等难题。这些时候，他和船员一样在一种不安和恐惧中度过。船只熄火的那一夜，井建民和其他摄影人员一夜未眠，他第一次感觉到海洋浩瀚莫测，感觉到危险如影随形。

终于登上“鲁威远渔979”，马上就到传统佳节除夕夜。吃完了掺杂着浓郁的思乡情愫的一顿年夜饭，就是船员们每天不分昼夜的忙碌的“下钩”作业。渔船远航2个多月，才抵达南大西洋钓鱿作业区，但等待渔船的却是不太丰盛的海洋渔汛。

此时，井建民将镜头对准了“鲁威远渔979”船长于传荣。大型自动钓鱿设备持续不断地工作，收获的却是空空如也的鱼钩。拥有多年海钓经验的于传荣无奈地对着对讲机喊着：“没有啊”“没有啊”。他频繁地其它渔船保持联系，急切地想知道偌大的南大西洋，鱼到底都去了哪里。在往年，不好时一天可以钓5-6吨，好的时候可以钓10-20吨鱿鱼，而这一次到春节了都收获寥寥，只有几吨。

2016年2月23日，终于疯狂地上了一段时间的鱼。一条条肥大的鱿鱼，被鱼钩甩在网子上，船员们兴奋地喊着“上鱼了”。船员们迅速行动，鲜活的鱿鱼被摆在盘子里，迅速冷冻保鲜。纪录片用快节奏的叙事、欢乐的音乐，呈现了这一段酣畅淋漓的捕鱼丰收场景……

沉稳大气的摄影，让《大洋深处鱿钓人》最终成为一部艺术品质和艺术价值兼备的优秀纪录片。但这背后却都是拍摄的艰辛。虽然井建民在陆地上做了各种各样的拍摄准备，但是当机器架在船上进行拍摄的时候，问题就接踵而来。

海上风浪很大，镜头对拍摄物很容易产生移焦，能拍摄一条成功的镜头，需要长时间的不间断的调整、跟踪、屏住呼吸进行拍摄，不借助特殊的器材，难以完成最佳视角的拍摄。

为了达到镜头的要求，井建民在船上设计了好几套拍摄辅助工具，而热心的船员帮他们焊接制作完成。风浪大时，要把三脚架用绳子固定，还要将摄影师捆在围栏上，还需要另外两个人拴在一根安全绳上抱住摄影师帮他保持平衡，拍摄船帮外的镜头，则需要用绳索捆着摄影师身体，让他们探出船舷拍摄。

而观众看到那些视野广阔的航拍镜头，也来之不易。在航拍过程中，摄影师要克服无人机的定位问题和船上无线电干扰，经常发生无人机无法正常起飞的现象，有时不得不像放风筝一样用线牵着无人机。可以说这部纪录片每一个画面的背后，摄影师都在克服无尽的拍摄障碍。

他们用歌声思念家人

一个常年漂泊在渔船上的船员，多年以来不会用微信。在登上“鲁威远渔979”出海之前，才学会使用这个软件。而有的船员说，因为在渔船干了一二十年，回陆地生活有时都会不适应。大副孙永新劝船员，在海上干活，能坚持下来，最主要的是得忍得住寂寞，嫌苦怕累肯定干不了这份工作。

在船上，鱼来了就是紧张、忙碌的高强度工作，而风平浪静的时候，船员们也坐在一起聊聊天、健健身，互相沟通一下感情。纪录片也呈现了船员生活的一些温馨画面，比如嬉闹的小猫、小狗；船员精心伺候窝棚下极其珍贵的绿叶蔬菜；船员们坐在一起唱唱歌，回想一下人生精彩时刻；船员陪船长一起看他90多岁老母亲视频，被家人的那份挂念感动，等等。井建民的镜头记录下他们真实的微笑和泪水。

井建民在拍摄与海洋题材有关纪录片过程中，走遍了威海大大小小的渔港、渔村，他经常到家中和船上跟这些渔民聊天、交朋友。海洋渔民这个群体给井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纪录片中也呈现渔民们的智慧、善良、勇敢、勤劳。

这次拍摄中，井建民的镜头捕捉到了肥硕的鱿鱼上钩的盛况，也捕捉到了船员姜春利孤独时唱《老婆老婆我爱你》的歌声，以及船员们对下棋、啃冰冻柿子等镜头，船员生活朴素，但不乏温馨。启程之前，井建民非常担心船员在海上的工作、生活太平淡而拍不好这部纪录片。能否讲好他们的故事，井建民心里没底，为此他担负这很大的心理压力。然而真正进入颠簸的海上捕鱼生活拍摄，长时间、零距离地船员接触后，船员们的坚韧在井建民的心里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他们都很年轻，他们对未来都有美好的憧憬，非常活泼，当一个船员心理非常有负担的时候，他们都能够相互安慰，他们是中国人最勇敢、最可爱的一个群体。”井建民发现，海洋渔民的所有付出都是为了能够让自己过上美好的生活，也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有一个美好的将来，他们和我们每个人的梦想是一致的。

在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中，井建民和船员们从陌生变熟悉，他们敞开了心扉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有的甚至遇到了难题会主动找井建民交流。在分别的时候，井建民有了一种难舍难分的感觉，临告别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眶里浸满了泪水。

远赴各大洋，继续“追鱼”

历时近五个月的海上拍摄，2016年5月6日摄制组顺利回到祖国，经过近一年多的后期制作，《大洋深处鱿钓人》终于在2018年年底举行首映式。影片将渔港出发前物资准备、跨洋航行、乌拉圭港岸的物资准备、突发机器故障、海上加油、海上靠船、欢度春节、生产捕捞、探寻渔汛、海上挂船、龙卷风突袭、恶劣天气避风等全景式地呈献给观众。是一部充满新鲜感和视角冲击的纪录片佳作。

井建民很认同智力纪录片导演古兹曼说过的一句话，“一个国家没有纪录片，就像一个家庭没有相册”。而他也再次，乃至用一生时间踏上讲好远洋船员故事的征程。

2019年底开机的新片《大洋追鱼记》聚焦金枪鱼钓船作业，讲述了老船长与年轻船长的追鱼故事。井建民在内的5人摄制团队随“鲁荣远渔267”“鲁荣远渔268”两艘远洋渔船驶往印度洋完成拍摄。目前这部纪录片正在后期剪辑制作中。井建民的第三部海洋纪录片把镜头对准在世界各地的中国远洋渔业基地，让更多人了解这些不为人知的为中国远洋渔业做出贡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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