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叶

本文带您全面了解，配音领域的「姐姐们」，女配音演员的真实职场写照、工作生态。#关注女配音演员#，你觉得她们要如何自救？

刚刚过去的这个夏天，我们疯狂地讨论着「她们」，「她们」的独立与自主、进步与成长、坚韧与力量。女性群体在生活中承受的巨大摩擦系数被不断搬上荧屏，剧集中的桥段、真人秀中的较量、脱口秀中的自嘲……无一不映照着这种无力与无奈。

真的等了太久了，终于等到了一束光，等到了开始。但是谈女性，谈「她们」怎能只看镜头下的？这股热浪不能仅是影片中的盛宴，营销的口号，更要成为女性群体真正的自救力。

有人聚焦「厂妹」，有人关注音乐剧圈的女性演员，而今天，1号要走进「女配音演员」的世界。

回忆一下，你听过的有声书旁白、综艺节目口播、纪录片解说词、还有传说中最贵的广告是什么声音？好像都是男性或浑厚、或高昂、或清冷的声线。

那，女配音演员的声音都在哪里？

动漫？影视？广播剧？相比男配音演员，「她们」工作机会似乎少了很多，「她们」的待遇如何？漫展上好像很少见到女配音演员……带着这些疑问，1号联系了圈内的女配音演员，恬恬（化名），想听她讲一讲女配音演员的真实职场生态。

隐形

这个是一个由男性主导，存在着极强系统性、结构性性别歧视的行业。可以说，已经形成了「男性利益最大化」，「女性隐形」的固有运转模式。男配音演员可以在这个体制内获得更多的收入、更高的人气、更广的机会、更大的成长空间。而女配音演员在恶性循环中被放弃、被压制。

「广告宣传片，大部分都是要男声，觉得恢弘有质感，很少有人用女声的宣传片，这基本已经是圈内不成文的潜规则了。」「我们行业内部大家已经从无奈到接受了，很多人已经没有反抗的想法了，自己再努力也无法改变现状。」配过近百部作品的恬恬无奈地说，女配音演员的收入一般只有男配音演员的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头部的配音演员虽有更高的议价权，但同级别下，一些作品的报价上，男配音演员的报价高出女配音演员2-3倍，是不变的事实。

疫情对行业造成的重击之下，男配音演员所受的冲击远远也小于女配音演员。「男声的影响可能是从原来一个月能开满30天工，那会儿变成开20天工，但女声的影响是由原来一个月15天工，骤减为2天。一些比我晚入行的后辈妹妹就有因此回老家的。」

更令人难过的是，站在制高点的男性群体永远感受不到他们的压制力有多强，亲自分配男女配音演员片酬的导演丝毫意识不到「同工不同酬」「男高女低」的薪酬是一种不公平的性别歧视待遇，也无法共情女配音演员艰难的生存环境，甚至会在博弈中像遗弃女婴一样，主动放弃女配音演员，抹掉她们学习进步的机会。

配音工作室与制片方在角色选择上意见相佐时，工作室通常会说，「这样吧，这个女演员我们依你们的要求，但男演员我们还是想推个新人。」以答应女配音演员人选，「资源置换」的方式为男配音演员新人争取更多的机会，要知道，一般制作方的首选都是小有水花的配音演员，新人演员本就难有出头之日，但工作室还是将机会送去男配音演员面前，女配音演员的利益就在这场博弈的妥协中牺牲了，久而久之，女配音演员之间的格差壁垒更固化了，马太效应加剧。

音频产品市场这两年迎来了飞速发展，其中有声书与广播剧体量猛增。对靠声音吃饭的配音演员来说，本应是久旱逢甘雨的喜事，然而这两类产品中，耽改大行其道，百合无人问津，到头来，还是一场男配音演员的狂欢盛宴，男女两方存在着着100倍数量级的涨粉差。一些男配音演员凭借耽美广播剧中的演绎，人气一跃成为配音行业的「流量小生」，漫展及各种衍生活动的宠儿。剧方为赚取更多关注与流量，放出的录音花絮基本围绕男配音演员之间的互动，看不到女配音演员的身影。

而面对以上的种种，「他们」只会在听过一段关于「她们」热血自我表达的配音后，平淡地说「我觉得现在真的不存在性别歧视了。」

工具

耽改大势之下，女性角色的生存空间被挤压的所剩无几，许多双男主的耽改IP中，女性角色占比小于50%，大多是边边角角的龙套炮灰配角，有些作品甚至没有主要女性角色。这就导致，女配音演员不光获得的机会少，接触到的角色类型也非常扁平固化，一些角色设定看似独立自主，但由于在耽美作品中，并不是笔墨的重点，故事线饱满度不足影响角色的立体感；一些干脆就是「服务型」角色，她们的出现仅是为了凸显男性角色的魅力值；还有那些搞笑担当、吐槽役也基本轮不到女声。

最可怕的是，女性角色无法逃离的工具人宿命，恰恰是整个恶性循环的开端。

「没有优秀的女性角色产出，我们其实是非常无力的，就算我努力想在创作时为角色增添一些东西也很难，因为人物所做得事说得话都被框在这了，只能从语气上或内在逻辑上稍作调整。很多时候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听众根本无法感知，没有灵魂的人物后期怎样弥补都是徒劳。」

女性角色工具人设定，缺失人格魅力，使得女性角色很难惹人喜欢，不要说圈粉了，甚至会引来恶感，直接导致角色成为听众diss的对象。这样的诋毁更是会跳脱作品，一同蔓延转嫁到女配音演员身上，使得听众对女配音演员的成见也跟着加深。

「边杰季乔」四人总在国内影视剧里「排列组合」谈恋爱被吐槽过无数次，同样都是极为熟悉的声线，受众对「边杰」二人声音的包容度远高于「季乔」，前面二人是弹幕狂欢，后面二位是听腻满篇。

除此之外，女性角色类型化、工具人还会让剧方、制作方认为女性角色不重要，不需要演绎的十分出色，太过到位反而会加剧角色的恶感，「五彩斑斓的黑」一类奇葩又拧巴的要求接踵而来，「你既要甜又不要太甜，保持在一个微妙的爽朗的地方。」有时候剧方会有这种要求，他们认为，女声的声音不需要很好听，听众会觉得很假，女性的声音更甜更清脆了，观感反而不好，但与之相反的是，男声就要听起来越帅越好。

这也是为何一些影视剧中，男性角色基本是配音演员来配音，女性角色则由女演员自己亲自配音的缘由之一，除去演员台词功底不过关之外，就是剧方对女性角色的不在意，女性角色什么声线并不重要，女演员可以自己配，但男性角色一定要拿捏好，需要认真挑选配音演员演绎，无形之中，女配音演员的工作机会就又被消去了很多。

故事

「就单配音工作来讲，我们是末流行业，我们是最后这10%的工作，只有上游二次元、音频、影视行业健康发展，我们行业才会健康发展。我们无法决定作品最终的样子，因为它90%都已经被其他行业定死了。」

丰富、优质的作品不断涌现才是从根本上拯救女配音演员，改变行业格局的关键。这里的丰富不只是数量级的丰富，而是类型与受众边界的拓展。这需要市场、创作者、资本三方共同努力，共同平衡，任何一方过于强势都不利于好作品的诞生。

「日常背锅侠，是我们的自嘲，许多时候我们是丝毫没有话语权的，客户有时候不相信你的专业能力，不信任你的演绎，会以市场刻板印象限制发挥，最后成品出来观众不满意，其实我录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不对，但没办法，这个锅只能背着。」

「其实这对配音演员来说也是一种磨损。」也是因为作品类型的固定，故事内核的单一，许多听众对音频内容的要求还停留在表层的「声线美」，接受到信号的制作方便觉得听众是只喜欢这个声线，从而要求所有的角色都采用同一个声线演绎，不管是否适合角色。

有时候，内容产出方太过依赖于市场的选择，比如耽美广播剧与有声书的火热，一方面，音频是耽美天然的保护色，广播剧有其他类型无法替代的独特性；另一方面，资本在耽美领域尝到了甜头，大力助推该类型作品的产出。

但有时候他们又太过专横，听不到受众需求的声音。最好的方式其实是既倾听又引领，类型上引领，内核上倾听。「媚众」很可能导致市场内容固化、同质化，甚至迷失掉初心，因为受众对内容作品认知的天花板很多时候是依靠创作者去打开的，创作者有责任引领观众拓宽眼界，带他们了解新的叙事方式。

有声书与广播剧不应该只属于耽美，只属于年轻的腐向听众。它可以顺着听众年龄这条线延展，服务于更多低幼与大龄听众，「现在给小朋友讲故事的产品很多时候形式十分单调，结语都是『这个故事教会我们一定要XXXXX』，而中老年听众那边又都是评书或者评书范的产品，这块的发展潜力是很大的。」

故事内核上，创作者现在似乎是搞懂了女性受众群体喜爱的男性形象与男性气质，但仍没有抓准女性受众群体渴望看到的女性形象与精神。美味的人设不是「抓小三」故事的服务工具，从「半泽明珠」那条微博的转发与评论也能略知女性受众的心声，「她们」需要的不光是表层宣泄后的爽快，而是不依靠男性力量、不崇拜男性目光，女性自己独立成长、蜕变的故事。

而在与配音相关极为紧密的二次元行业，就像很多业内大佬、专家学者所提倡的一样，我们需要根生于自己文化的本土故事，不是中国面庞之下的日式翻译腔角色，也不是日式画风背后的本土精神内核，而是由内而外统一的中国故事。

市场与资本需要优秀的作品、优质的故事打样，所以，女性创作者们，拜托了。

采访之前，我有预想过一些可能的答案，但真相远远大于想象。也许有人会说，每个行业可能都存在着性别区别对待，利益分配不均，「重男轻女」不平等的职场待遇。的确，所以身为女性，我们更需要团结，不要随意用键盘将恶意再转嫁到其他女性身上。

「希望全世界的女性团结起来，讲我们自己的故事。」这才是能从根本上扭转和改变局面的自救方式。前几日不幸离世的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Ruth Bader Ginsburg，美国历史上第二位女性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她曾说，「真正的改变，长久的改变，都是一步一步的。」哈佛大学法学院花了200年，才首次在班级中达到男女学生比例相等。

我们的前行之路还很漫长，最后想用Rebecca West在1923年被问到为何女性小说家数量越来越多时的答语结束本文，她说，「英国女人为此抗争多年，这不仅仅是为有权投票的抗争，而是为在阳光下有一席之地，有权在艺术、科学、政治、文学中成长。」

参考资料：

纪录片《鲁斯·巴德·金斯伯格》2018

谈女性身份标记：

https://m.weibo.cn/1667542751/4551399297516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