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电影现在只会卖惨？

本文作者是时光编辑部的@伦敦桥

我们从电影里来，再回电影里去。

《麦路人》上映，一如预期。

票房和口碑，都没带来多大水花。

郭富城、杨千嬅主演，纯正的香港制造，去年一口气提名10项金像奖。

它一度被宣传为港版《小偷家族》，剧情足以看哭一批观众。

结果上映后，就像戏中的那群麦路人，努力过挣扎过，还是被忽视了。

作为从首支预告起，就一直期待本片的时光君，在看完电影后，难免有些失望和遗憾。

可以说《麦路人》，拍尽惨人惨事。

但无论从创作角度，还是现实角度。

只有一个“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那群睡在麦当劳里的人

麦路人，指一群无力承担房租，继而选择在麦当劳过夜的人。

媒体更爱叫他们，“麦难民”。

寸土寸金的香港，是全世界房价最难负担的城市。

在此之前，张之亮《笼民》里的“笼房”，《一念无明》里的“棺材房”，都曾对港城逼仄的底层住居环境，有所展现。

连如此条件的房子都租不起的人，沦落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又因为麦当劳24小时营业，只需买上一杯便宜的饮料，就可以在此过夜，夏有空调冬有暖气，远好过在公园、天桥底下餐风露宿。

才出现了麦难民。

2015年，一位无依无靠的老妇人趴坐在麦当劳中死去，直到24小时后才被人发现，事件引起香港社会的关注。

一切却并未得到改善，据统计全港数百名麦难民，始终有增无减。

时光君特意查了下近期的新闻，疫情期间麦当劳关门，难以想象他们如何生存。

无疑，《麦路人》找到一个好题材。

也铆足了劲，去刻画“麦路人”群像——

曾经的金融才俊阿博（郭富城 饰），由于挪用公款被抓入狱，出来后不仅破产负债，有家还不能回。

家庭关系不和，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年轻人深仔（顾定轩 饰），努力打工为婆婆还赌债，却只能带着女儿睡麦当劳的单亲妈妈（刘雅瑟 饰）。

消瘦见骨穿着破烂，平常在街边摆摊卖画的口水祥（张达明 饰），以及因为老婆去世，每晚守在麦当劳不愿回家的等叔（万梓良 饰）。

一直痴心守在阿博身边的阿珍（杨千嬅 饰），即便不住麦当劳也加入其中，而她同样代表着另一类被遗忘的群体——庙街歌女。

几位演员，都带来与以往形象不同的表演。

边缘小人物的疲惫落魄状态，全给撑住了。

电影的前半段，集中表现麦路人的日常生活现状，能够看出做了扎实的调查和功课。

比如他们怎么吃东西。

从路边的公益冰箱翻找苹果充饥，晚上多点一个汉堡就算“加餐”。

吃别的客人剩下的炒饭，义工看不下去给了单亲母女一份盒饭，女儿反而自然地掏出保温饭盒，把它装进去留到明天吃。

比如他们怎么去赚钱。

阿博一直向其他人分享各种揾食门道，大多是捡垃圾、做兼职之类的碎活短工。

还会带上小女孩去停车场拦车，再组团赚个洗车费。

以及早上几点离店不给店家带来麻烦，行李用胶带“锁”在店外的栏杆上，借用附近的公共厕所洗漱和洗衣服……

这些谋生手段，真实细节，填满了麦路人形象的“皮与肉”。

可惜电影往后，滑向一种无力无解的局面，变成泼洒“血与泪”。

刻意煽情的比惨大会

群像拍不好，很容易散乱。

《麦路人》正是如此。

除了大费周章交代阿博前史，以防观众不能信服郭富城从天王到流浪汉的形象转换。

其他角色塑造，多少存在点到即止的问题。

开头出场的深仔，一气之下掌掴怀孕的大嫂，我们无从得知两人之前到底有何矛盾？

拼了命帮婆婆还赌债的单亲妈妈，同样让人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尤其婆婆觉得她克死自己儿子，不认她和孙女，还将她们赶出家门。

口水祥为了吃上牢饭的一日三餐，宁愿主动犯事被警察抓走。

可仅有的两三场戏，很难让人体会到他由于太瘦，才无法自力更生的困境。

强凑出了一堆苦难和凄惨。

得承认，《麦路人》有《小偷家族》的底层温情。

一群人以“博哥”为首，互帮互助，从路人变得像家人。

你说这就是港人的“狮子山精神”，但后面每个人都有圣父圣母的倾向。

单看阿博，这群人里的活耶稣。

大家想赚钱可以找博哥，出了事也可以找博哥。

他甚至会把自己的救命钱，拿出来给别人还债。

偏偏好人没好报，为别人付出最多的角色，结局又是最惨的那一个。

这点上，它把底层拍“假”了。

类似的题材，对比以前的《笼民》怎么拍——

上来第一场戏，有人嗑药猝死在笼房内，其他人看热闹地围观警察来处理尸体。

泰迪罗宾饰演的罗三则试图从遗物中找出点东西，以弥补死者一直拖欠自己的六十块赌债。

精彩的还在后面，房东要收楼，笼民们必须搬走。

一半人说自己无地可去死活不搬，一半人则关心能得多少补偿金。

留下的人，经过分裂和挑拨。

最终才齐心得像一家人，一起拼死守住自己的笼房，尽管只是无力卑微的反抗。

对贫穷和苦难习以为常的麻木，以及只能从自身利益出发的自保。

这才是可怜可悲的底层。

到了《麦路人》里，你惨我也惨，所以我能理解你，我们是一家人。

对底层的打量和关照，变成只有从上到下的怜悯。

一个角色死完，另一个角色死，剧情忙于停留表面的一味煽情。

见不到《笼民》里对社会体制、对不作为政府的辛辣讽刺和问责。

麦路人的所有问题，都被单一地处理成，有钱就有出路。

相信导演及创作团队，无意消费这群人的形象，而是出于人情味的洞察。

郭富城愿意降片酬出演，因为这部电影的意义大于一切。

无人关心的麦路人，当然值得一部电影的关注。

可如果停留在“卖惨”上。

最后只能是，拍了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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