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小红花》戳中泪点：如果你是一个癌症患者，你会怎么活

“预售票房破2亿”“4天破7亿”……元旦档中最大黑马，非2020年最后一天上映的电影《送你一朵小红花》莫属，“四字弟弟（易烊千玺）+谋女郎（刘浩存）”的组合也让不少观众眼前一亮。作为导演韩延“生命三部曲”之二，《送你一朵小红花》延续了上一部《滚蛋吧！肿瘤君》中对抗癌人群的关注，以轻松搞笑而又不失温情的手法，思考和直面了每个人都会面临的终极问题——死亡以及如何更好地活下去。那么，如果你是一个癌症患者，你会怎么活？科普专著《谈“情”说“癌”》（电子工业出版社）中，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肿瘤科副主任医师潘战和发现，他接触到的病人及自己身边的亲朋，几乎都谈“癌”色变。于是，他产生了一个想法：既然那么多人不知道，不如我来告诉他们。比如癌症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是寄希望于将其“赶尽杀绝”，还是与之“和平共处”？事实上，前者也许只是一种理想的追求而已，后者可能才是必须正视的现实。

周丽（化名）是跟随我治疗多年的一个病人，她得的是晚期乳腺癌，从一开始就是晚期，没有手术机会，也就意味着没有治愈的机会。50多岁即将要退休安享闲暇时光，却被查出罹患癌症，确实是人生的不幸。但人生的所谓幸与不幸，永远是相对的。她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她得的是乳腺癌，乳腺癌是治疗效果比较好的癌种，从2008年初确诊乳腺癌晚期至今，现在的周丽仍在带瘤活得好好的。很多人会认为是奇迹，似乎只是偶然，但其实偶然中也有必然。

2008年元旦刚过，从普外科转过来一个叫周丽的乳腺癌病人。这是个中年女性，体型偏胖，由老公陪着，一看就知道夫妻关系不错，至少从一些细节可以看出她老公对她呵护有加。她是在一次洗澡时无意中摸到右侧乳房有个硬硬的包块。第二天到外科就诊，外科医生一检查，怀疑乳腺癌可能，然后安排钼靶和彩超等检查，接着是活检，最后活检病理证实是右乳浸润性导管癌，这是最常见的乳腺癌类型。

乳腺癌最主要的治疗手段当然是手术，但进一步的术前检查结果提示，周丽已经骨转移了，自然无法手术，只能转肿瘤科进一步治疗。骨转移属于远处转移，表示癌症已经晚期。有的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不能手术？周丽的癌症已经骨转移，这种远处器官组织的转移，是通过血液途径转移过去的，也就是说癌细胞已经进入血液，即便你切掉了乳腺原发病灶，不等于把癌症完全切掉了。对这一点，周丽是非常清楚的，她没有像有的病人那样，失去理性一味要求手术，甚至消极放弃治疗，而是选择平静接受现实，配合治疗。手术之外，乳腺癌的治疗手段还有很多。

转来肿瘤科后，我们继续进行之前没有完成的检查。周丽有一个明显的优点就是她尊重医生的抉择，信任医生，尽管也会提出自己的疑惑，但在医生解释之后能很快理解，这其实为她省了不少事，也少了她很多的烦恼。很多病人的烦恼其实是自己找的，本来简单的事偏要弄得很复杂，不该急的她急得跟什么似的，到了需要她抉择的时候又一直纠结，白耽误时间。

周丽的活检病理报告除了明确诊断她是右乳浸润性导管癌，还提供了更多的关键信息，比如她是激素受体阳性的乳腺癌ER阳性和／或PR阳性），这是对预后有利的一面，Her-2也是阳性，这个又是对预后不好的一面，但如果能用上抗Her-2的靶向药物，一定程度上可以抵消这种不利预后。总体上，周丽尽管得的是乳腺癌晚期，但她这个乳腺癌的生物学特性属于相对比较好一些的，至少不是最差的类型。所以，她能够有今天这样的治癌成果，跟她这个乳腺癌本身的生物学特性也有一定关系，这也是她运气好的一面。

就周丽而言，当时结合她自己个人和家属的意愿，她自己对疾病还是看得比较开的，行事利索果断，所以她没有像多数人那样对口服药不放心，迷信化疗，而是信任医生，和医生共同商量一起抉择，最终选择了初治首选口服内分泌药物治疗。因为有骨转移，同时加用双膦酸盐治疗。但由于一些特殊情况，主要还是经济方面的因素，当时也还没有曲妥珠单抗慈善赠药援助政策，全程自费对经济条件的要求还是很高的，所以周丽没有使用靶向药物。没有一开始就使用靶向药物，这当然也是一种遗憾，但这种遗憾后来弥补上了。这种治疗选择，无论是对医生还是对病人自己，多少也算有些挑战，需要医患之间充分的信任和配合。即便是现在，不要说病人，有的医生都仍可能对一线首选内分泌治疗感觉不放心，总觉得要先化疗才踏实，把内分泌药物放在之后。

现在想来，周丽当时仅有骨转移，没有内脏危象，没有明显的症状，初始治疗选择内分泌治疗是非常理智的，至少对她来说是比较适合的选择。对无法治愈的晚期癌症来说，治疗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延长生命，但同时不降低病人的生活质量，这两者要兼顾。所以治疗不必过度激进，急着把所有治疗都用上，急着看眼前的效果，急着想要将癌症彻底除根，愿望尽管是好的，但事实上多数晚期癌症想要除根基本是不太可能的，我们能做的是控制它，同时要保存身体的免疫力，细水长流。

关于癌症的治疗，在普通老百姓当中，流行两个极端观点，一个极端是，认为癌症是治不好的，治了死得更快，所以只要得了癌症，就抓紧时间吃点好的，在家里等死；另一个极端则是，认为治疗癌症就是要想方设法把癌症弄掉，只要能切掉，不管是不是有转移也想尽办法把所有可见的瘤子切掉；化疗也是要将癌症全部消灭掉，不管代价有多大。

什么是对待癌症治疗正确的观点呢？当然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要听信谣言，要保持理性，不走极端。癌症治疗既要积极，又要适度，也就是要适度治疗。其实对于不能治愈的晚期癌症来说，我们追求的目标是尽可能延长生命、改善生活质量。癌症是慢性病，治疗要适度，不可过度，过犹不及，治癌也要劳逸结合，要看得长远一些。

对于癌症患者来说，要有带瘤生存的观念。什么是带瘤生存？其实从字面上就可以很好地理解，带瘤生存也就是身体里带着肿瘤持续生存下去，你做CT等检查可以发现癌症病灶仍存在你的身体里，但它尚在控制中，暂时不会作怪，那不妨就这样带着瘤子生存着。你不能消灭它，它暂时也不能把你怎么着，癌症不能治愈，但它可以控制，其实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也是不能治愈的，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种不治之症，但只要管理得好，根本不会影响到你继续生存下去。所以大家要有“癌症是慢性可控性疾病”的观念，要有“带瘤生存”的观念。治疗不能有勇无谋，这跟打仗是一样的道理，要讲究谋略，要讲究技巧，光有蛮劲是不行的。在不能做到将癌症全部消灭时，要学会收缩防线，不要硬上前。

抗癌是一场持久战，适时进攻，适时退防，在战略相持阶段，要学会保存实力，不要枉费精力，不然等敌人再次来犯的时候，你只能干着急，只有认输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