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琴逝世，港剧御用“嫲嫲”还是走了

文 |南都周刊特约撰稿 林铭豪

1月4日，据港媒报道，TVB资深演员李香琴因病离世。消息一经传出旋即升至微博热搜第七位，引发网友感慨。2019年，夏萍和梁舜燕两位TVB御用“嫲嫲”也已逝世，难怪有网友直言：“2021年的港剧再也没有奶奶了。”

从“一代奸妃”到“御用嫲嫲”

2008年，TVB剧集《溏心风暴之家好月圆》一跃成为爆款，而李香琴饰演的“甘老太”一角也深入人心，尤其是那句“唔使惊，嫲嫲係大厅”生动反映出一个中国传统式大家长的特点，成为粤港澳不少观众念念不忘的经典台词。

李香琴获2011万千星辉颁奖典礼万千光辉演艺人大奖

实际上，90后观众对李香琴的“嫲嫲”形象并不陌生，在《溏心风暴》之后，她在《公主嫁到》（2010）中饰演的“金家太夫人”一角也为人熟知。然而实际上，这样一位将“中国奶奶”的形象拿捏得无比精准的老戏骨最早的时候却是“一代奸妃”。

李香琴原名李瑞琴，祖籍广东顺德，电视广播有限公司（TVB）60年代创台，李香琴是最早入行的“元老级”艺人之一。与同期的“阿姐”汪明荃等人一样，李香琴出身粤剧界，从小就对粤剧艺术抱有兴趣的她14岁出道，16岁就正式成为一名专业的粤剧演员，且以其过人的天赋和努力获粤剧团第一女配的“二帮王”之名，与当时谭倩红、任冰儿、朱日红等九位著名的“二帮花旦”合称九大姐。

从粤剧演出所积累下来的舞台和拿捏不同人物角色的丰富经验是早期TVB当家花旦们演技实力的底气来源。但对李香琴来说， TVB只是舞台的延展，而非起点。早在1954年，年仅26的李香琴就出演了初生代港片导演胡鹏的作品《黄飞鸿三战女镖师》，又因与东宫娘娘饰演者余丽珍在“无头东宫”系列中精彩飙戏，坊间冠名“西宫琴”，成为彼时香港“粤语长片”中小有名气的女星；其后随着《鸳鸯江遗恨》（1960）、《街市皇后》（1964）、《999离奇三凶手》（1965）等影片的上映，李香琴在大银幕上“阴险奸诈、难以捉摸”的气质得以奠定，因此在入主TVB初的戏路依旧脱不开“坏女人”形象。

60年代是香港娱乐文化发端期，但影视工业仍称不上繁荣。李香琴曾在访问中说：“刚开始的时候，我300港元拍一部电影，之后就有500港元，但电影公司很坏，会故意减我戏份，然后扣除200港元薪酬，我不敢追讨，怕以后没人找我拍戏，算下来他们欠了我10多万港元，那时候可以买一套房子。”

李香琴和邓丽君

演不成“星”是香港老一辈演员的普遍经历，但也正是这种将环境将早期香港演员的心性和专业实力都打磨得有板有眼。

这种进退两难的窘境直至1969年李香琴转投TVB才有了改观，因为入台前便累积了相当的经验，她很快就成为了综艺常青树“欢乐今宵”的台柱之一，与“肥肥”沈殿霞、“炳叔”谭炳文等人合作无间，成为一个时代的留影。在70、80年代，李香琴一度和众多后来成为天王巨星的演员搭戏，最经典的莫过于和周润发合作的《网中人》（1979）和《亲情》（1980）。这段时期也是李香琴的“转型期”，“一代奸妃”逐渐向慈眉善目、宽厚祥和的慈母形象转变，到高志森拍出的那部著名的《家有喜事》（1992）时，“琴姐”正式成为“琴嫲嫲”，并在后来的喜事系列中频繁饰演“老妈子”，使“嫲嫲”形象深入人心。

《家有喜事》剧照

2008年《溏心风暴之家好月圆》的火爆更直接为李香琴带来了“最突出TVB女艺员”奖，后来TVB也在《2011年万千星辉颁奖典礼》上给“琴姐”补上一个“万千光辉演艺人大奖”，表彰其超50年的从艺精神，此时的李香琴已经81岁高龄。

从演数十载，李香琴参与过的影视作品数百部，若不是迫于身体原因退居幕后，她很可能会一直演下去，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演戏带给我人生最大的满足，不让我演戏就是不行。”这句话无疑也是TVB众多老演员的心声。

从“琴姐”到“巨星祖母”

终其一生，李香琴不仅有着过硬的专业水准和精神，同时也是香港娱乐圈少有的“零八卦”前辈，因此圈内人都尊称其为“琴姐”。

李香琴有感情生活，但其经历如其从演态度一般纯粹，留给后辈艺人不少启示。

豆蔻年华之时，17岁的李香琴就和粤剧老倌萧仲坤结合，后来生下一个女儿。这段婚姻尽管仅维持了7年，但直至2005年萧仲坤去世，李香琴也无再婚。

有意思的是，就在李萧二人结合不久，李香琴就曾和自己的粤剧师傅卢海天（卢冠廷之父） “假结婚”。彼时香港局面不稳，“我师父（卢海天）问我想不想去美国，之后我就跟他过去了。我们在美国结婚，我记得宣誓时完全不懂英文，宣誓官说一句，我跟着说一句，之后师父说要亲一下 ，我就亲吻了脸，就这样结婚了。”

相比起这段“乌龙婚姻”，李香琴与日后被称为“TVB配音王”的谭炳文之间亦亲亦友的关系更为外界关注。自70年代两人共同参与到《欢乐今宵》中，“李谭情”的绯闻就不断为人提及，二人后来还合作了《游龙戏凤》、《风格恩仇未了情》等多首粤语金曲，甚至在2017年推出《缤纷友情三十载》纪念CD，同年举办了《谭炳文·李香琴缤纷友情三十载》演唱会。

尽管“香港狗仔队”从30年前就在“挖料”，但他们的公众形象依然是“金童玉女”、“黄金搭档”。李香琴也曾戏谑地回应：“我们之间有感情，但不是爱情，人家和老婆好好的。”

李香琴和谭炳文

香港娱乐圈从来不缺“绯闻男女”，但真正能够以演艺水准服人、在事业上互相成就的“金童玉女”却并不多，而李香琴对这种关系尺度的拿捏则给不少后生提供了典范。“炳叔”谭斌文于上年去世，如今“琴姐”李香琴也斯人已去，从二人相识到相继离世，留给坊间的依然只有佳话，这在“贵圈真乱”的娱乐圈属实难得。

这种纯粹、专一的态度同时也成就了李香琴在香港演艺界的威望。众所周知，“琴姐”还被称为“巨星祖母”。不仅是因为从艺70年的李香琴在众多港产影视剧中都饰演过不少天王巨星的“老妈子”、“嫲嫲”。更为人乐道的是，李香琴的确也是众多明星的“干妈”，从老一辈的万梓良、吕良伟、周润发、翁美玲、钟楚红、刘德华、张曼玉到新生代的林峰、黄宗泽、陈法拉等明星演员，都和李香琴“上契（认干妈）”。可见李香琴在圈中的地位之高，就连有“家燕妈妈”之称的资深艺人薛家燕都敬佩李香琴为人处世的态度。

如今“琴姐”不再，港剧失去的何止一个御用“嫲嫲”？在如今非议颇多、专业水准参差不齐的娱乐圈，老戏骨李香琴的离世又代表着老一辈香港演员专业精神的进一步散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