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导演李少红：演员不是吃青春饭的职业，女演员自己不要慌

2020年春天，在影院关门、剧组停工、疫情发展态势完全不确定之时，受女性医务工作者的激励，女性电影人董文洁决定开发制作一部彰显女性力量的电影，记录2020年这个特殊而不平凡年景的故事。导演李少红是她联系的导演之一。“冥冥之中就相信有人会来找我拍2020年的故事，”李少红向南都记者回忆。疫情期间，李少红在家里密切关注新闻，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电视和手机。曾经在医院工作过的她，对医务工作者的经历特别能感同身受。

三八妇女节这天，这部电影的第一稿项目书完成。经过半年多的筹备和拍摄，2020年冬天，这部名为《世间有她》的电影终于官宣主创阵容。华语女导演张艾嘉、李少红、陈冲联合执导，周迅、易烊千玺、郑秀文在三个故事中分别领衔主演。三位导演以各自的女性视角，通过几对人物的情感和故事，描绘了社会中万千普通人的2020年。影片计划于2021年公映。

2020年12月26日，APEC女性领导力论坛在深圳举行。导演李少红、主演许娣和影片总出品人兼总制片人董文洁，接受了南都记者专访，谈创作灵感、女性题材和中年演员的职业发展。

谈影片：“以全新的创作模式重新定义女性电影”

南都：简介提到，这是一部呈现普通人在2020年生存现状的影片，创作的背景是什么？灵感源于哪里？

董文洁：疫情期间我们虽然被困家中，但思考和创作从来没停。我们一直在想电影人能做点什么。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驰援武汉的医护人员里女性占比很高，一线抗疫之外，女性在社会和家庭中也承担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作为一名女性制片人和女性出品人，我非常希望能为提高女性电影工作者的“能见度”贡献微薄的力量。所以，就有了创作《世间有她》的想法——全部邀请女性导演执导，通过女性视角观察和描绘这个时代和这个时代的普通人。

董文洁。

南都：三位女导演的集体创作，是否迸发出一些创新的形式？

李少红：这种（集体创作）的关键在于完全通过女性视角来关注这个时代，尤其是2020年，全球爆发疫情，女性对现实生活的关注和体察是非常重要的。

李少红。

我们选题的着眼点在家庭。疫情期间，困在家中，长达几个月不能出门，家庭成为社会生活的核心，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在这样一个特殊的背景下，每个人可能都重新认识了自己，认识了家人。所以，电影把着眼点放在了“家”这个概念上。

南都：介绍里提到，这部电影是“以全新的创作模式重新定义女性电影”，什么叫“重新定义女性电影”？

董文洁：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理解，一是创作模式，从出品人、制片人到导演，所有核心环节的决策者都是女性，这在中国甚至世界影史上都是从来没有过的；二是表达方式，影片三个故事的视角都完全是女性视角，与男性导演主导的影片非常不一样。女性更细腻、更重情感表达，她们故事里的人物也都有不一样的光彩和魅力。

南都：在选角上有哪些考虑？

董文洁：主要考虑两点，一是合适，演员的年龄、状态、阅历等是不是适合角色；二是演技，这个角色有没有给演员提供展现演技的空间。《世间有她》不仅很荣幸地请到了张艾嘉、李少红、陈冲三位顶尖华语女导演，还很幸运地请到了实力与号召力兼具的主演阵容。这部电影还幸运地同时具备“现实题材”、“家国情怀”、“与我有关”、“共情共鸣”等近几年院线电影爆款的重要特质，希望我们能做出一部叫好又叫座的好电影。

谈女性题材：“影视行业的‘她现象’会经久不衰”

南都：2020年，女性题材的综艺、电视剧出了很多爆款，怎么看待这种“她题材”爆火的现象？为什么这一类综艺和电视剧会越来越受到关注，你预判它们的热度会持续多久？

董文洁：我希望还会再火三十年。我来深圳参加APEC女性领导力论坛之前，听到一个很震惊、也很值得社会学家研究的数字，说现在居高不下的离婚率中，80%的离婚是由女性提出来的，可见经济独立、精神独立、社会角色独立的女性越来越多，她们也越来越遵从自己的内心，追求生命和生活的质量。

现在很多影视剧的受众以女性为主，消费市场也以女性为主，女性撑起了影视剧和消费市场的大半壁江山。电影行业有一个调研，如果一部影片的想看指数里，女生比例占绝对优势，这部电影的票房一般都会特别好。我相信，影视行业的“她现象”会经久不衰。

南都：《世间有她》一方面要表达女性视角，另一方面要追求市场收益，怎样确定它表达的完整性和市场收益上的平衡？

董文洁：女性视角表达的完整性和市场收益的平衡是相辅相成的。我们电影的女性视角关注的是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生活，是普通百姓，我们希望切中的是时代脉搏，只要能够抓住大家的关注点、兴奋点，引发大家的共情和共鸣，相信观众会去影院用脚投票的。

谈中年女演员：“演员不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职业”

南都：中年女演员是否会遇到瓶颈和困境？你如何看待？

李少红：我觉得这是一个伪命题。对于女演员来讲，在哪个年龄段演哪个年龄段的戏，演员的表演区域其实都摆在那里，没有什么可焦虑的。最重要的是，女演员自身不要恐慌，我们出品人、导演、编剧、制片人都可以帮她们想一些办法，比如帮她们从花旦顺利过渡到青衣，让大家对她有渐见的认知。

演员并不是一个吃青春饭的职业。大家之所有会有这样的误解，重要原因之一来自网络。网络观众都比较年轻，他们希望看到一些跟他们年龄相仿的角色。另外，还有人误把对流量的需求当作对演员的需求。实际上，流量只是代表一部分网络观众的诉求。除了网络观众，其它各种形态的艺术作品，比如话剧、历史题材影视剧等都需要有演技的、各个年龄段的女演员绽放光彩。

许娣：部分中年女演员遇到瓶颈和困境，是特别可以理解的。年龄是自然法则，无法改变。而一些女演员，特别是那些曾经特别辉煌的女演员到了一定年龄后，产生这种焦虑，其实是一种自身前进的诉求，因为她们在思考从角色到戏路的转型，在琢磨如何在新的年龄阶段发挥自己的能量。

许娣。

南都：市场对中年女演员的接受程度会有变化吗？

董文洁：从创作端和投资端来说，随着市场的逐步成熟，观众审美能力的进步和提高，大家能够和愿意欣赏更多元的美，爱上不同年龄女性的风采，影视工作者也会创作出更丰富多彩的影视作品，让各年龄段的女演员都有施展和发挥空间。像美剧《傲骨贤妻》、《傲骨之战》等以60岁以上女性为大女主的作品一定会出现。

另外，不光是女人，其实国人好像普遍都有强烈的年龄焦虑。我在美国住过很多年，发现美国人很少有年龄意识，他们不受年龄的桎梏，只要是想做的事情，在人生的任何阶段都勇于尝试。他们从来不会说我已经多少岁了，这不是我这个年龄该干的事了。我的美国朋友中有89岁才创业做手工皮具作坊的老奶奶，也有工作到去世前一周的、92岁的女经纪人。我相信随着独立意识和自我意识的觉醒，越来越多的中国女性会勇敢做自己，活出自我，只要心中有梦想，任何年龄阶段都可以启程远航。

采写：南都记者吴佳灵 实习生 欧阳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