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评｜张艺谋的“一秒钟”是有重量、有后劲的一秒钟

澎湃首席评论员 西坡

本文有剧透。

周日上午的电影院，偌大的厅里只是四五个人，包括我们两个在内。张艺谋的新片《一秒钟》注定是一部票房不会太好的电影。

刚查了一下，上映三天，票房五千多万。但是我会尽可能向身边的朋友推荐，去看一下，值。电影时长两小时，之于我们的人生也就是“一秒钟”。当然，在短视频时代，两小时可以刷无数的搞笑段子、“走心”段子。但张艺谋的这“一秒钟”，是有重量、有后劲的一秒钟。

《一秒钟》广告语“张艺谋写给电影的一封情书”，有点误导。如果说《一秒钟》是封信，那么收信人也不是电影。这封信的主题也远比情书沉重。

故事梗概非常简单：

张译饰演的劳改犯张九声，逃出了劳改农场去看电影，因为电影前边的“新闻简报”里有他女儿一秒钟的镜头。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个叫“刘闺女”的小女孩和放映员“范电影”。

最后，范电影把张九声举报给了保卫科，张九声被抓，范电影又剪下两帧胶片送给他做纪念。但是在押解张九声回农场的途中，保卫科的人把这两帧胶片丢在沙漠里。

黄沙漫卷，两帧胶片终于被掩埋。

剧情看似简单，但是看完回想，它又讲了很多东西。关于时代，关于历史，关于人性，以及关于电影。

电影是做梦的工具。但是电影里几位主要角色的梦看似都与电影有关，其实又都与电影无关。

刘闺女想抢走胶片做灯罩，因为她弟弟烧坏了别人的胶片灯罩，姐弟俩整天受威胁。对于电影本身，刘闺女因为“看三四遍了”而毫无兴趣。

张九声要保住胶片才能看到女儿，他不是为了保卫电影，而是为了保卫女儿。他也不是在真正保卫女儿，而是假装保卫女儿。而不管是现实中的女儿，而是胶片上的女儿，他最终都没有保住。

范电影享受的是放映员这个职位带给他的权力，一把花生、一勺辣油都是好处。他举报张九声是为了立功，因为场长的弟弟威胁到了他的职位。

《一秒钟》处处给人深深的无力感。

沙漠的风景是那么美丽，但是随意上路是会“渴死”的。冒那么大的风险，付出那么大的努力，却只能看一看女儿的影像以解思念之苦。

更重要的是，范电影良知未泯送来的两帧胶片，也没有逃过黄沙掩埋的命运。

两帧胶片象征着什么，黄沙又象征着什么，导演的用意不难体察。

“一秒钟太短，不够”。可是生命因为“一秒钟”而有意义，时代因为“一秒钟”而可理解。至于那丢失的两帧胶片，我想，风沙再大，找的人多了总是能找到的。只要我们一直记着，在走过的路上弄丢过珍贵的东西。

责任编辑：程仕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