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红：每个时代都有新人出来，我也有心去发现一些未来之星

李少红来了，把她与刘家成、滕华涛、高群书等名导联合执导的扶贫题材“时代报告剧”《石头开花》带到了广州，并接受南都记者的独家专访。她说广州是自己的必来之地，她的每一部电影或电视剧心血之作都会带到这个“文化开放的窗口”来检测一下观众的反响。

关于李少红和她的导演风格，你或许会有以下关键词：精致、唯美，细腻动人的情感，独特的女性视角，极度风格化的影像??不过，对于一位在影视圈摸爬滚打40年的女性顶级导演，我们的想象与期待应该尽可能的天马行空一些。无论是主旋律命题作文如《石头开花》之《三月三》单元，还是正当热播、形式创新的女性独白剧《听见她说》，亦或即将上档、充满李少红式情调与韵味的《大宋宫词》，她总能拥抱自己的每一种可能性，给出令人惊叹或心动的创作。

由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策划指导、江苏省广播电视总台制作出品的时代报告剧《石头开花》正在江苏卫视热播中，该剧首播即取得了好成绩。11月23日，《石头开花》之《三月三》单元导演李少红亲临广州，接受南都记者的独家专访，分享了她对“时代报告剧”这一独特题材的创作感悟，她对发掘影视新人的孜孜不倦，以及她对女性题材大火的观察与实践。

用情之深

风格文艺唯美的李少红，如何与“时代报告剧”结缘？

南都：你导演的《恋爱中的宝贝》曾在2005年获得由南方都市报主办的华语电影传媒大奖最佳导演奖，你和南都影迷一直有一份情结，这次来到广州分享新作，感受是怎么样的？

李少红：我挺高兴的，因为每一次都是随着自己拍摄的电影和电视剧来到南方。我觉得这里对我来讲是一个必来之地。南方是改革开放最早的地方，对文化是一个窗口，这一站我自己每一次都来。

南都：你的作品一直关注女性视角，对美和艺术的追求非常执着。主旋律、农村题材在你的作品里并不多见。这次被时代报告剧《石头开花》所吸引的是什么？

李少红：其实我拍过农村片，我的电影还是从农村片开始的。我最早拍的电影、1990年的《血色清晨》，当时算是我的成名作，就是农村片。电视剧我拍农村不多，大部分是古装、年代剧。这次对我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经历，让我看到现代农村的变化，尤其是扶贫攻坚战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改变了农村的基础建设，这个故事给我很好的机会去了解现在的农村。

南都：《石头开花》之《三月三》这个剧本是你亲自选的吗？它有什么触动你的？

李少红：原来给我的题目是扶贫干部自检过关难。但这个过程中给了我很多资料，有两件事让我感触非常深：一是我发现很多扶贫干部都非常年轻，出乎我的意料；二是在这么多年扶贫攻坚战中，有很多年轻干部牺牲在岗位上，最早知道是六七百人，后来知道有差不多一千多人，我非常震惊。其中一个事例让我有很具象的画面：我看了一个非常年轻的扶贫干部的照片，他当时在修建小水电，当时的故事有一句话特别打动我，他说他希望“银河落九天，能够照亮山村”。我觉得这个主题非常形象，我就想拍他！一个非常年轻的干部，他可能是个理工男，他怀揣自己的理想和信心，用自己学到的技术，一心一意想给弱电的山村带来光明，最后自己牺牲了。本来他许愿给未婚妻一个带来光明的婚礼，在水电站落成的时候结婚，乡亲们都准备好了一个畲族婚礼来迎接他，但最后一分钟他牺牲了。我觉得他是一个缩影，他身上浓缩了很多牺牲干部的原型，我们把很多故事放在了他的身上。

畲族老奶奶

南都：你的作品擅长描述细腻动人的情感，《三月三》有没有特别打动你的地方？

李少红：我觉得这样的题材和故事，必须让它有感人的地方，这也是我比较擅长的，用情感来讲故事。所以我特意加了一条线，是一位畲族老奶奶，她一直自己住在村外，和一头老牛一起生活。山村是弱电，奶奶是弱视，就跟山村一样，都是借着微弱的光生活。申甬这个扶贫干部选择在她家住，希望用自己的方法帮到她。我觉得这些扶贫干部，他们应该是有情有感的人，最能让他们坚持下来的还是这片土地和这些人的情感，让他们能够为乡亲去付出。最后，申甬帮奶奶把她的白内障治好了，就跟水电站修好了一样，奶奶亲眼看到了“银河落九天”的梦想，她仿佛看到已牺牲的年轻干部出现在她面前。那一幕，陈奶奶拍的时候真的是老泪纵横的，我每次看到这，做后期的时候，我自己都会被感动。

造型之准

扶贫剧如何拍不脱离现实？不是不化妆，而是有标准的塑造

南都：时代报告剧是今年一个很特殊的现象，《在一起》《最美逆行者》都是这样一种创作模式，这种“命题作文”给你带来怎样的创作感受？

李少红：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子的创作。我觉得这种直接反映现实的题材是一个新的模式，只有这种模式才能从各个层面去表现一个整体的扶贫攻坚战的面貌，包括电影《我和我的家乡》也是这样，这个尝试挺有意义的。以前我也跟其他几个导演一起拍过《建党伟业》，我拍了其中一个段落。我觉得它可以让不同导演贡献各种可能性和各种力量，来集合成一个比较大的能量，能够比较全面的反映这个时代的变化。

白客

南都：扶贫剧怎么拍出它的真实感？最近大家热议某些抗战剧拍得有点脱离现实成了偶像剧。你拍《三月三》是怎么做的？会让演员少化妆，质朴归真吗？

李少红：其实最早给我们“时代报告剧”这个命题，我的理解就是：第一它是写实性质和纪实性质的，第二它或多或少与生活有些联系。所以我给它定下一个风格：真实、纪实，人物和故事基本来源于真实的人物和故事，这就是一个标准。这个标准很重要，对我来讲，首先白客得演得像一个扶贫干部，他做的事情应该是现实中能发生的，而不是编造痕迹比较重的，拍摄的环境、景物和人物应该是比较融洽的，能够放到生活中去的。

其实我们有很多特意的造型设计，并不等于说演员就不化妆、不要造型、随便穿。我们很精心地去寻找他们可以穿的衣服，因为有一个标准了，我们就按标准来（塑造），妆容当时也试了很长时间。最早白客的造型不是这样子的，但我觉得不太像，后来经过了一番和真实人物的比较，我们就选定他现在的形象。

南都：白客也是一个清俊帅气的少年，怎么把他打造得像一个扶贫干部？

李少红：扶贫干部他们在田间地头跑，在农民家住，他们一定会选择跟生活非常接近的一种方式，能够让他在那个地方很自如地融入到环境里面。其实可以按照这个标准去选择他的形象。

眼光之辣

从《红楼梦》到《演员请就位》，有心发掘发现一些未来之星

南都：你选择白客、黄璐做《三月三》主演有怎样的考虑？他们都是从电影里崭露头角的新生代演员，身上挺有文艺范的。你怎么看待他们？

李少红：我选这俩演员都是电影出身，都是比较文艺的。白客之前跟我拍过一部女性话题的电影，他演丈夫。正好为《三月三》选演员时，我就觉得他挺像的，能够演出这种有点理工男的扶贫干部的样子。白客有一个特点，他的造型感非常强，他可以栩栩如生地演一个大城市里面的妈宝男；他也可以在《被光抓走的人》里面演一个小强盗，那个强盗我看了一整场戏，都没发现是白客。后来我就问他：你有没有时间，我也甭找别人了，就你来行不行？他很诧异，他说我能像是扶贫干部吗？我说在我心目中挺像的！

黄璐演的这个角色也挺难拿捏的，她是一个上传下达的监督员，既要帮助扶贫干部，又要把一些精神带到扶贫乡村来，应该像一个既亲切又严格的大姐形象。黄璐身上有一种亲和力，她也很像一个有担当、认真负责又比较关怀体贴人的大姐形象。

《红楼梦》演员同框旧照

南都：导演你最近上热搜了，因为《红楼梦》演员同框旧照上了热搜，您的2010版《红楼梦》再度引发热议，网友称“少红导演眼光毒辣会选人”。当年你也顶着很多争议走过来。选新人，您是凭直觉，还是有自己坚持的标准？

李少红：直觉也有，标准也有。像李沁、杨幂这样，我做《红楼梦》时候好像担负了一个使命一样，觉得需要有一批新演员出来了，就领了这一代演员出来。《红楼梦》这个题材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它可以选择更多的年轻演员进入到演艺这个行业来，我们当时还是很用心去选择的。所以大致上在《红楼梦》里，是表演苗子的、有这种可能性的演员，现在也都出来了。现在00后的这一批，如果有这样一个题材和机会，我们也会有心去发现一些未来之星。因为我干这个行业的年头多了，自己好像在这方面确实能带出一些新人来，这个行业永远需要新人，我也是有意而为之吧。

南都：你近年加入《演员请就位》这样的节目，发掘一些演员新血。要找到像你当年发现的周迅、陈坤、黄觉、杨幂这样的演员难不难？你是怎么发掘他们的？现在还能像当年那么幸运吗？

李少红：我觉得每个时代都会有新人出来。在早年那个时代，选人对我们来讲最重要的就是拍戏、就是为角色服务，有戏有好的题材，就能找到很好的演员。近年像演员选秀综艺我也参加了，我觉得综艺是现在的一种新渠道，但它不是唯一的。经过综艺的选择之后，他们还是要回到拍戏这条路上来，真正能够演好角色，能够在剧组里面摸爬滚打，他们就能够逐渐冒出头来。

南都：《演员请就位》新一季有更尖锐、犀利的导师，话题很猛。其实真正与新演员相处的过程中，您是怎么调教他们、激励他们去磨练自己的表演？

李少红：严格批评不是唯一的方法。因为演员这个行业的特殊性，演员是非常脆弱的人，所以我可能多引导、多接触他们，了解他们，启发他们，这一点可能比批评他们作用会更大。

女性题材之火

参与《世间有她》《听见她说》，从女性视角为观众讲故事

南都：你对女性题材近年大火这个现象，会不会有一些你的独到观察？

李少红：其实女性话题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比较热门的话题，近年它会更加被人关注的原因，我觉得不完全因为受众是女性，而是在社会里面，女性话题越来越被重视，女性这个群体的话语权越来越大，所以大家才觉得值得关注。

南都：电影《世间有她》、女性独白剧《听见她说》，导演名单中都有你。可以分享一下吗？女性导演、女性题材正面临着哪些新机遇和新挑战？

李少红：《听见她说》是赵薇找我的，我觉得她的创意还是挺好的。因为BBC有一档节目《她说》，也是一个女导演拍了好几年，拍了8个故事，完全侧重于女性话题。赵薇就把这档节目介绍到中国来，也是8个故事，分别请了一些导演来拍，大部分是女性导演，我也是其中一个。我感到很有意思也很有挑战的一点是，它虽然不长，一集三十几分钟，但它叫独白剧，独白剧的特点非常强烈，你不能借助其他闪回或其他场景的变化，完全要让一个角色“她”来叙事。叙说她的一个经历，这个经历，观众要从她的叙说中想象出那个场景和她经历的真实感。我觉得这一点，不单对演员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对我们这些拍的人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因为你的表现手段非常有限，怎么在有限手段里面把人物的内心表现出来？怎么帮助演员把她的感受和体验传达出来？我看现在选的每一个演员都挺准的！我负责的那一集还未播，但我挺期待看一下播出以后的效果。

南都：作为女性导演，拍摄女性题材的优势是什么？跟《三十而已》这种男性导演拍摄的女性题材，你有何不同之处？

李少红：我觉得主要还是视角。女性导演的独特视角是其他性别无法代替的，因为女性视角，它对世界的观察和感悟是不一样的，它的情感表达方式可能都不一样。这一点可能是它最独到的地方。

南都：原本定档2020的《大宋宫词》，观众也在期待。你会用怎样创新的艺术手法，拍出你理想中的宋朝的模样？

李少红：《大宋宫词》也是我花了两年多的心血之作。宋代文化在银幕上表现得比较少，但宋代文化对我们中原文化来讲是非常重要的，这些故事早晚都会拿出来讲的。我也很期待我们的故事能尽快跟观众见面。

采写：南都记者蔡丽怡 实习生黄昕瑜

摄影：南都记者马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