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十年，这部赔本的国产电影让我看到了中国电影的希望

金星说过一句话——

“演员这个词，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

十四十分认同。

这几年，有两个演员慢慢进入观众视野，大放异彩。

十四以为，中国电影渐渐从高成本搭配流量明星的怪圈中走出，意识到剧本和演员演技才是票房真正的试金石。

这两名演员，一个是张译，另一个，是王千源。

他们似乎没有像徐峥沈腾那样恐怖的票房号召力，但是由他们出演的电影，观众都会下意识觉得——

这电影总该不会差吧？

有人评价说，近年来在华语电影里印象最深的两个反派角色，一个是《解救吾先生》中的悍匪王千源，还一个是《追凶者也》中的杀手张译。

他们让观众意识到，演员这个职业是有门槛的。

而十四第一次真正的记住王千源这个名字，是源于一个口碑大热，票房却遭遇滑铁卢的文艺电影——

《钢的琴》

这部在豆瓣上好评如潮的，评分高达8.4的电影，票房却极为惨淡，仅有664万。

在国内无人问津《钢的琴》，却成就了王千源第一个影帝，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生不逢时，也许说的就是如此。

一、工业时代最后的挽歌

《钢的琴》的开篇，是一段有着强烈对比，充满隐喻和平衡的构图。

左边，是穷困潦倒的下岗工人陈桂林，背后的建筑破烂不堪。

右边，是重返故里，过的滋润寻求离婚的妻子，背后的建筑完整如初。

一边，是死路，而另一边，是通路。

小菊问他，“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陈桂林答，“别拿幸福吓唬我。”

小品式的对话风格充满了浓郁的东北味儿。

陈桂林，遭遇钢厂改革，是一名下岗工人。

小菊，桂林的妻子，离家出走后转投到了一个卖假药的有钱人怀抱。

如今光鲜回来，不仅是为了离婚，更是为了夺得女儿小元的抚养权。

下岗后的无业青年桂林，凭着自己会拉手风琴的手艺，组建了一支小乐队。

他的女朋友王淑娴担任主唱。

不管白事红事，只要给钱什么都做。

赚钱嘛，不磕碜。

影片中唱着步步高的葬礼充满着黑色幽默的意味。

两根大烟囱浓烟滚滚，底下是一片荒芜。

桂林一直有个梦想，想把小元培养成一名钢琴家，并且小元有天赋，也喜爱钢琴。

为此，桂林不惜拜托以前的工友，现在在学校打更的王抗美夜里偷偷打开音乐教室，让小元练琴。

但是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琴没得练，抗美的工作也丢了。

只靠乐队养家糊口的桂林哪来的钱去买一架真正的钢琴？

没办法，只能靠唬弄——

用纸板做钢琴键，把书排成一排，盖上一层布，假装是一架钢琴。

这一段本是比较心酸的场景，却因为背景的BGM是小元在玩的《超级玛丽》而显得格格不入。

导演张猛巧妙的把一个沉重艰辛的生活问题通过诙谐的音乐一笔带过——

毕竟，真正的惨淡还没有到来。

但，小孩也不是那么容易忽悠的。

纸做的钢琴，终究发不出声音。

小元说，谁给她一架真正的钢琴，她就跟谁走。

没得办法，只得筹钱。

曾经的工友，现在的猪肉老板大刘左右推脱，说现在的钱都是由老婆一手掌控，连买烟的烟钱都是好不容易偷偷攒下来的。

做木工的二姐夫拉不下脸做小工，每天就在公园瞎溜达，家里的一切支出都靠着二姐的理发店支撑。

桂林也不好意思向二姐夫张口借钱。

工友胖头下岗后更是无所事事，连在小区里打个一毛钱的麻将也要偷牌。

被人发现后更是不要脸的跑到烟囱上耍无赖。

这要想从胖头嘴里撬出几个子儿，那怕是比登天都难。

胖头更是提点桂林道：

“大家都知道你要借钱了，王抗美一听这事儿，都跑乡下避难了。“

桂林和他的朋友，是那个年代的下岗工人。

他们不是没有工作的能力，而是这个社会再也没有地方给他们施展拳脚。

自己都尚且没有余粮，又怎么去接济桂林呢？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国有企业改革后，除了少数有资源垄断的大型企业外，其余数以十万计的企业被“关停并转”，超过二千万工人被要求下岗待业。

在南方地区一些经济发达的城市，一些下岗工人或许可以靠走亲访友，凭借一些手艺迅速找到工作。

但是在东北，没有那么多企业需要他们。

从来没有培育过自主谋生能力的工人们，就突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国家抛弃，被社会选择性遗忘。

桂林，只是其中的小小一员。

在老友齐聚的宴席上，酒过三巡，桂林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偷琴。

要钱没有，但是力气可多得没处使。

五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就这么唱着八十年代作为火热的《心恋》，开着猪肉老板的小卡车，奔赴学校。

我想偷偷望呀望一望他

假装欣赏欣赏一瓶花

只能偷偷看呀看一看他

就好像要浏览一幅画

六个酒鬼的偷琴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他们被保安发现逮捕了。

在这一段剧情里，有着令十四印象最深的一幕——

桂林在看逃跑无果后，转身走向钢琴，宛如一名真正的钢琴音乐家，操场就是他的舞台。

大雪纷飞，《致爱丽丝》也随之奏起。

这段蒙太奇的剪辑手法也许稍显突兀，因为那天没有下雪，操场也没有灯光。

但是这一段的表演，在十四看来，是陈桂林在心中的奏乐，是他对时代的反抗与最后的自尊。

偷琴失败了，但陈桂林却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造琴。

你看，钢厂和钢琴厂就差一个字，这钢琴也是用钢做的，别人能做，我们也能做。

桂林从图书馆里找到了一本俄罗斯的《钢琴制造》书籍，请留苏的汪工帮忙翻译制图。

向承包废弃钢铁厂的季哥租借场地和钢筋废料。

接着，用激将法找来二姐夫和大刘，用25块的日薪找来快手，再搭一个白给的王抗美和自愿的季哥。

一群大老爷们，放弃了自己的工作事业，为了能让桂林留住女儿，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在废弃工厂里日夜操劳。

以前有人说，战友之间的情谊跟其他友谊不一样，但从这部电影里，十四发现，也许八九十年代那个纯粹年代的工人友谊，也许，也不太一样。

只要不提钱，啥都好说。

其实看到这里，十四一直以为，这是一部励志歌颂亲情友谊的温情片。

桂林为了女儿和工友们一起制造钢琴，最后感动女儿挽留女儿的故事。

但显然，我想错了，是王淑娴提醒了我——

“陈桂林，你就能保证你造出钢琴就能留住女儿了？”

是啊，即使他们造的钢琴再好，也不如琴行里那些经过专业生产的钢琴。

陈桂林明白，其他人也明白。

只是他们没说，王淑娴说出来了。

陈桂林心底更是深知，前妻小菊说的话基本是对的——

小元跟着她，比跟着自己幸福。

最终，在季哥销赃被逮捕的那一天，桂林放弃了。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构图。

桂林这次说出了和开头完全相反的话。

“小元，还是跟你走吧。”

随之响起的，是“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电影到此，还没有结束。

因为，钢琴还没造出来。

孑然一身的桂林，放下了一切，决定和女友王淑娴结婚。

在废弃工厂的婚礼和钢琴制造的画面相互交叉，随着《西班牙斗牛士》背景音乐的响起，似乎所有的人都被打上了肾上腺素。

压抑的情绪终于迸发。

随着钢琴的制造完成，婚礼和电影也渐入尾声。

在整部《钢的琴》中，除了造琴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主线之外，还有一个在十四看来，同为重要的支线——

两根大烟囱。

随着钢铁厂的关停转卖，在这座浓烟慢慢的重工业城市里，那两根比桂林老爸还大两岁的烟囱也要被定向爆破。

那两根大烟囱，是一个时代的记忆。

为了阻止爆破，工人们联名写信，甚至汪工召开曾经的职工大会，提议改造烟囱，让它变成城市的靓丽风景线。

但最终，工人们仍旧抵不住滚滚的时代浪潮。

烟囱，爆破了。

随着烟囱逝去的，还有桂林的老爹。

有人在看完电影后，一直很疑惑——

为什么张猛不选择婚礼的桥段来结束电影，而是突兀的，用桂林老爹的死也来结束。

十四以为，这是有意为之，也是张猛最想表达的东西——

烟囱、老爹，是旧时代的标记，是工业时代最后的辉煌和已经逝去的理想主义。

桂林在理解现实后，用一座钢铁铸成的钢琴作为自己最后的告别。

女儿都已经交给前妻了，为什么还要坚持制作钢琴？

因为那架钢的琴，是桂林曾经的理想，而现在，他要迎接新的时代，向前迈进。

二、“不劳而获”的中国电影

《钢的琴》在2010年出现在中国院线，在十四看来，是很难得的，甚至是不可思议的。

据说这部亏本的电影因为制作资金不够，作为主演的东北人秦海璐还自掏腰包垫付了几百万。

张猛要缅怀的，是那个被人遗忘的工业时代的工人们。

在那几年里，郭敬明的小时代系列突破票房16亿，同期上映的《孤岛惊魂》，总票房9000万，后来上映的《白蛇传说》，总票房2.2亿；《画壁》1.7亿。

用电影里陈桂林评价前妻小菊的话，可以说再适合不过——

“她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不劳而获的生活。”

那个时期的中国电影，不就是如此吗？

不需要演技，甚至不需要剧本，只需要足够的宣发噱头，流量粉丝庞大的小鲜肉明星，那么你就可以躺着数钱。

好电影叫好不叫座，那是一个不劳而获，不需要思考的时期。

但好在，现在似乎不太一样了。

《心迷宫》《驴得水》等等电影的叫好又叫座，张译王千源等一众实力派演员扛起票房大旗。

时代，变了。

最后，十四想说一句。

我和老爸喜欢看的电影终究因为年龄隔阂相差甚远。

我喜欢的，他看不懂，他喜欢的，我没兴趣。

但，《钢的琴》是难得一部，我们父子都喜欢的，并且乐于探讨的电影。

大家有空，不妨去看看，他不文艺，更不窝心。

就纯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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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