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的城市，与梦一同安眠——说说1900的一生《海上钢琴师》

我觉得陆地上的人，

浪费了太多时间去问为什么。

冬天来了，你们忧虑夏天的姗姗来迟，

夏天则担心冬天的将至。

所以你们永远不厌倦四处游走，

总在追求遥远的地方，四季如夏，

我觉得这不适合我。

——《海上钢琴师》

这是一部可以让我大哭的电影，年轻的时候看，总是犯困，现在却是不敢轻易再刷。可能很多人和我一样，初见懵懵懂懂，众人说好就觉得好，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非是要多年后方解其中味。

电影《海上钢琴师》海报

改编自亚利桑德罗·巴里克文学剧本《1900：独白》的电影，用流动的音乐和局限的场地，给我们编织了一弯清梦。发梦的人是一个生活窘迫的小号手，他穿着旧衣，身材臃肿，眼珠时不时的有点飘忽，其他时间就是空洞。

他向老板展示了自己吃饭的家伙儿，一只精心保养的小号，他叫麦克斯。这间偏僻街区冷清支应着的小小乐器行里，唱机播放着一段深情的钢琴曲，那如泣如诉的旋律，勾起麦克斯一段尘封的回忆——那是一个在这世界上从未存在过的钢琴师的传奇故事。

故事发生在麦克斯曾经工作过的邮轮弗吉尼亚号上，当时这艘载满了欧洲移民的大船，无数的梦和希望，从此岸出发，向着那个颠覆了传统的新大陆破浪而来。

那是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纪开篇的第一年，黑人船工在船到达美利坚后、一片狼藉的头等舱宴会厅的钢琴上发现了个弃婴。孩子贫穷的父母可能是希望给孩子找条出路，所以将他扔在头等舱，不成想并没有善心的人收养他，所有人都抛下了他，奔向了他们的美国梦。

黑老大是船上轮机动力舱里添煤的工人，他虽然看上去粗鲁，却对这个弃婴付出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他给弃婴起名叫做：1900。在邮轮水下舱的生活，贫穷却也生气勃勃，1900穿梭在这漂浮的城堡里。

黑老大给不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教会了他如何快乐。这个每天都哈哈大笑的黑壮汉，告诉1900妈妈是马儿，押妈妈肯定能赢；孤儿院是监狱，专门关没有孩子的大人，小1900惊呼“如果没有我，你就会被关进孤儿院吗？”

在大海这个大摇篮里，1900摇晃着长大。他的快乐黑老大在一次事故中被巨大的铁钩子击穿了头骨，在1900的陪伴下，他笑着离开了人世。从船长到水手到工人，大家安静地将他的尸体沉入海底。他在海上讨生活，最后的一刻也在海上，不知道他生前还有多少故事，多少回忆，多少人，现在随着他的下沉，一点点的从这个世界消失，就好像没有来过这世界一般。海水张开臂膀拥抱了他，将他深深埋在怀里，然后下一波涌上来，抚平了刚刚的伤口。残忍，却那样顺理成章。

宴会厅里传来了钢琴的声音，8岁的1900仰望着天空，仿佛那声音是从天上倾泻而下，那是天籁之音。

1900每日看着大船入槛离港，那片陆地和他只隔着一架悬梯的距离，他从未离开过弗吉尼亚号。有时他会坐在船底看着透明的海水漫过了舷窗，在陆地上，没有一个机构和人知晓他的存在，在那里，他是不存在的人。

夜深了，一段像流水般轻快的钢琴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们。惊诧之余，众人聚集到了宴会厅，船长发现正在演奏的，正是像从矿坑里爬出来的稚童——1900。他不但靠着惊人的音乐天赋和记忆力，将白天听到的呈现出来，而且弹得更加精彩。没人想到爱好赛马的黑老大捡回来这个弃婴，竟然是音乐神童。

这就是小号手麦克斯通过别人的描述了解到的1900。他第一次见到1900时十分狼狈，刚刚应聘上船的他，第一次遇上海上的大风浪，吐得昏天暗地。他跌跌撞撞出了舱门，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传奇——1900眼神忧郁，却面带笑意，他引着根本无法站立的麦克斯进入宴会厅，这里除了他俩空无一人。

1900示意麦克斯松开钢琴的制动，麦克斯当然认为他遇到了个疯子，汹涌的波浪猛烈地摇晃着邮轮，人要站立都很难，如何能控制钢琴这样的庞然大物。

可是麦克斯就好像被1900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钢琴的制动。然后就有了电影史上最经典的一幕，他们就像坐上了小船，随着钢琴，在宴会厅光洁的地面上流动了起来。水晶灯经过他们的头顶，窗外像世界末日一般狂风巨浪，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与自由。

这是让麦克斯终生难忘的自由，就如同1900最后所说，琴键有限，钢琴的世界是有限的，却可以给人无限的快乐。有限的世界是安宁的，是尽在掌握的，时间空间缩得越小，那片刻的自由才是真正的，不被世俗心魔所累的自由。

他们的钢琴撞破了宴会厅的大窗，那是1900偷偷窥视繁华的媒介。最后，一头扎进了船长的房间。

1900一直在通过别人的描述了解陆地，通过音乐感知这世界。所以他的音乐，可以跨越阶级，种族，年龄，性别，感染了所有弗吉尼亚号上的旅人，也感染着自己。

他从小生活在这座无根的“城市”里，从来未曾真正地离开过大海，却也失去了换个角度看她的机会。有一天，穷困潦倒的三等舱客人告诉了他一个秘密，就是大海是有声音的，那是呐喊的声音。1900被触动了，原来他从未听到过大海的声音。

这位只在海上演奏的钢琴家渐渐声名远播，慕名而来的除了喜欢他音乐的人，还有不相信传奇的挑战者。1900与Jazz大佬斗琴这段精彩虽是精彩，于我却并无触动，不过是个好莱坞式的欲扬先抑的矛盾技巧，看来过瘾，过后也不太会反复思量。倒是有不少钢琴发烧友，对1900和对手飙琴技之后拿琴弦点烟的桥段争论不休，鉴于1900故事本身有诸多不合情理之处，导演就是有这样现实与虚幻交替的设计，所以大家也不必太认真才好。

名声带来最大的作用，就是有音乐公司的人上船给他录制了电影开头出现的唱片。那如泣如诉的琴声，记录了1900此生唯一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美丽纯洁的姑娘，带着泥土的香气。她走过他的舷窗，在众多做着野心勃勃的美国梦的人中间，她是唯一将目光投向大海，欣赏着海水的颜色变化的人。她的特别，犹如一块磁铁，牢牢吸引了1900的目光。他弹了这世上最美的曲子，他的情话全被刻在了这张碟片上。

如他这样刻碟时甚至问碟片会不会疼的纤细敏感的人，又怎么能将情话说给所有人听。他不惜毁约拿回了唱片，包装整齐，藏尽了心事，却在最后也没有送出。那是曾经和他分享秘密的旅人的女儿，她和父亲一样，对这个眼神忧郁的“小王子”不设防备。在拥挤的人潮里，她喊出了自己的地址。那是他唯一想要踏上陆地的一次，他想要去找她，与她住在不会漂浮的房子里，生儿育女，长出根来。

然而，他站在船梯的中间，看着扑面而来的城市，那些无限和未知令他心生恐惧，是的，他转过身，重新回到了弗吉尼亚号上。在那些没有尽头的街巷间，在那些没有边际的欲望里，他终是不得安宁。

电影的尾声，是多少年后，经历了战乱的大船终于被人们遗忘，这座海上的浮城终将被炸毁。藏身其中的1900与想要带走朋友的麦克斯见了最后一面。1900没有离开他的大船，在这艘载满了欲望的船上，是1900快乐的一生。很多人纠结为什么1900不肯下船，可能是恐惧，可能像他之前对麦克斯所说——真正地理解了快乐，欲望，有限和无边的真谛。

随着爆破声的响起，曾经的故事像烟花一样绽放，然后消失。就好像送别黑老大时，大浪涌上来，然后他们没存在过一样。

也许，真的不曾存在过。就好像乐器行老板对麦克斯说的：一个好的故事比旧的小号值钱。

方寸间感悟生命，痴嗔里皆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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