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琼瑶还在构思《还珠格格》，有一个“小燕子”得人物难住了她。

这是一个“活泼淘气、任性鲁莽，一天到晚都要打架，随时随地闹出笑话”的女孩，在她以前的作品里，很少有这样的女孩。

于是琼瑶就去拜访了金庸。

说来也巧，上世纪赫赫有名的武侠小说家和言情小说家，竟然也有些亲故：金庸的堂姐是琼瑶的三舅妈。

琼瑶去金庸家里谈了几个小时后，便找到了灵感。

这就是为什么还珠格格“小燕子”，与其他的琼瑶女郎如此截然不同。

琼瑶阿姨的理想爱情，大部分是属于两个人，男女为了真爱可以牺牲一切，甚至道德责任感。

她常常被网友炮轰，说她“三观不正”、“女主都是小三”，顺便吐槽吐槽她笔下的“极品渣男渣女”。

论“渣男”，何书桓还真不是最渣的。

从周伯通到段正淳，从陈家洛到张无忌，或是始乱终弃，或是撩完就跑，或是摇摆不定。

金庸笔下的渣男不仅多的不计其数，而且渣的理所当然。

哪个角色最像金庸，还真不好说。

风流倜傥的令狐冲是他，苦追女神而不得的段誉是他，“我偏要勉强”的赵敏也是他。

01

金庸的第一位夫人杜冶芬，比他小5岁，端庄美丽，饱读诗书。

金庸爱极了杜冶芬。

追求杜冶芬的时候，多次去杜家登门拜访，送戏票，送饮料。

把笔名改成“林欢”，“林”取自二人姓氏各一半，“欢”字就不用多说了。

偏偏这个最爱的女人，背叛了他。

1948年，两人刊报宣布离婚，金庸解释离婚原因，用了“女方不能生育”六个字。

欲盖弥彰，一看就有问题。于是一些小道消息传出：杜冶芬耐不住寂寞，出轨了，金庸怒而离婚，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隐瞒事实。多年后金庸接受采访，承认了小道消息的真实性。

“你爱一个人，要一生一世爱她，但往往做不到。

不是你不想做到，是你没法做到。

世事难料，当初再好的夫妻，日后说不定也会分手……”

第一段婚姻失败后，金庸如是说。

嫁给金庸时，杜冶芬年仅20，正是爱玩任性的年纪，金庸却希望她成熟起来，陪自己去香港工作，全身心伺候他。

如果金庸了解杜冶芬，就会知道这种期望其实十分不现实。

18-25岁的女人，正处在心理延缓偿付期。虽然已经有能力承担社会责任，但在做出决断时，为了整合统一现实与想象，往往会进入一种“暂停”局面。

杜冶芬正是如此，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丈夫沉迷工作，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02

邂逅第二任妻子朱玫时，金庸正在创立自己的报刊。

前妻背叛加上沉迷工作，金庸必然不会是一个体贴妻子的好丈夫，但朱玫对他实在太好了，就像《倚天屠龙记》中的小昭。

《书剑恩仇录》香香公主说过一句话：

不要过于迷恋任何人，也许，你只是他前途的一个砝码。

朱玫，就像金庸的砝码。

他知道自己不够爱她，充其量只是被她的付出打动，但他对此心安理得。

1956年，两人步入婚姻后，朱玫一心辅佐金庸，为他打工，任劳任怨，不要一分钱工资；

为让金庸吃好一点，她天天去菜市场买打折菜，不顾文人面子，一块钱分成两半花。

在她的精心照顾下，金庸心理的伤口慢慢愈合了。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他才思如泉，写出15部武侠巨著，创立《明报》，稿酬源源不断涌来。

日子一天天变好，然而就在这时，金庸收到了一个噩耗：

他的大儿子查传侠，自杀了。

为了“拴住”多情的金庸，朱玫为他生下四个孩子。其中，查传侠天赋过人，最受金庸喜爱。

但那时的金庸，一边惦记着女神夏梦，精神出轨；

一边追求16岁的女服务生，出轨整整10年。

对于查传侠，他喜爱归喜爱，儿子有怎样的内心世界，他没有半点了解。

他自诩为“杨过”，毕生都在追求女神。

他在乎那些飘在天上的仙女，热爱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对于家人的需求，却未曾留意太多。

早慧敏感的查传侠，因为父亲文人皮囊下滥情的矛盾面，有着忧郁的性格底色。19岁时，他得知父亲出轨，父母即将离婚，爆发出了强烈的抑郁情绪。

在这期间，他和女友吵架，濒临分手。联想到父母的婚姻悲剧，他对自己的人生未来，也下了一个悲观的判断。

抑郁情绪到达顶峰之前，他打电话给父亲金庸，想和他聊聊人生，但金庸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几天后，查传侠自缢身亡。

得知儿子死讯，金庸悲痛欲绝，但他还是硬撑着工作。一边写报馆社评，一边泪流满面。

后来，他在《倚天屠龙记》后记中写道：

“以前写张三丰见到徒弟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谢逊听到义子张无忌死时的伤心，都写得太肤浅了，真实的人生不是那样子。

因为我那时还不明白。”

他愧对朱玫，深感悔恨，儿子去世后撕毁了离婚协议书，央求朱玫不要离婚。

但朱玫不肯，干脆利落地离了婚。

这一次，金庸没有勉强，如她所愿离了婚。然而到底是被伤透了心的女人，朱玫晚年过得并不好。

她和金庸共患难，却一生穷困潦倒，1998年病故于香港，死时凄凉一人。

一边是朱玫寒透了心，宁愿病死街头，也不想再跟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有任何瓜葛。

另一边，金庸却扶正了情人，在丧子离婚后不久，就与小自己二十多岁的情人共结连理。

金庸经常接济前妻杜冶芬，却没有接济过朱玫，又或者她不愿。

她用半生付出，渴望能有回报，却在晚年认清了自己在金庸心里，其实可有可无。

他只是接受朱玫的付出，像植物一样疯狂吸收她身上的养分，强大茁壮之后，因为自己不爱，就觉得她这份爱，到底还是太勉强了。

03

金庸的第三任妻子林乐怡，曾在采访中透露和金庸相识经过：

那天，自己正在餐厅打工做服务生，一个失意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她以为他潦倒饥饿，就主动请他吃了一晚火腿扒饭。

几天后，她收到一个巨大的洋娃娃礼物，才知道她那天帮助的男人，是武侠届泰斗金庸。

郎才女貌，林乐怡不是没有心动，但她知道金庸有妻有子，这份感情不被世俗接受，一度想要逃避。

但金庸执意追求她，打动她。16岁天真少女哪里抵挡得住中年撩妹高手，金庸最终成了她的第一个男人。

林乐怡和金庸的感情，就是一场追逐战：

林乐怡逃到国外，金庸也追到国外，金庸一改对朱玫的冷酷，深情得让林乐怡落泪。

追逐10年后，金庸与朱玫离婚，娶了林乐怡。对于这段感情，金庸笑谈说：我们之前的爱情很平凡，和所有人没什么不同。

为了歌颂他们的爱情，金庸写下《神雕侠侣》，用林乐怡外号“小龙”，来为女主角“小龙女”命名，而自己则代入杨过。

杨过追逐小龙女，金庸追逐林乐怡。

可熟悉金庸的人会知道，小龙女那超凡脱俗的仙姿，比起林乐怡，更像金庸求得不得的女神“夏梦”。

对于金庸来说，无论是杜冶芬，朱玫，还是林乐怡，都是求之必得的。唯一“求而不得”的爱情，是对夏梦的单相思。

金庸追求夏梦时，她已经结婚，礼貌拒绝了金庸的求爱，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成为金庸心里一生的执念。

因为有夏梦这个女神，金庸只当身边女人是凡尘女子，他那颗多情浪子的心，也因此有了辜负的好理由。

也因为这段不了情，金庸为了满足内心失落的幻想，在小说中不断创造女神。

她们大抵可分为三类：

对夏梦“爱而不能”的单恋：比如苦追萧峰的阿紫，痴迷杨过的郭襄；

女神“无私奉献”的倒贴：比如嫁给杨康的穆念慈，爱得无怨无悔；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勉强：比如公孙止，为了娶到小龙女机关算尽。

这些书里的人儿，有一半的灵魂，是他自己。

2018年10月30日，金庸去世，享年94岁。

在他的晚年，66岁的林乐怡得到了金庸所有的爱：他送她出国深造，出访时带她陪在左右，无论去哪里都与她形影不离。

除了没有孩子，三任妻子中，林乐怡受到了金庸最多的疼爱。

步入成人后期，男性会比年轻时更加理智，贤明。那些年轻时放浪的形骸，都变成年老时悔恨的补偿。

如果有人陪伴，就加倍对她好；如果没有人陪伴，就寻求刺激浪漫。

“就像吸毒，明知道不对，还是停不下来。”75岁的金庸，谈到自己最近一次“浪漫”，无可奈何地这样说。

风流了一生的金庸，到最后，还是没舍得勉强自己，学会自律。

那些爱而不能的情怀，都跃然纸上，留在风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