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成团夜，为何会让人感到背叛？

文｜调反唱唱

《浪姐》作为大型女团选秀节目，肯定不是单纯的投票游戏，付费会员有翻倍的票数，以及成团夜三番五次的投票机制就毫不掩饰地宣告了，这不过是一场全民参与的资本赌局。

粉丝们并非不清楚这一点，他们知道这次pick姐姐的操作与以往任何一次的选秀不会有什么区别。但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明明是赤裸裸的资本操作，却非要将立意定在当下正热的女性意识议题。两者之间形成的巨大割裂在成团夜被更深刻地认识到，才让人产生了背叛感和虚无感，不是挂羊头卖狗肉，而是彻彻底底的背道而驰。

在成团夜前一天，节目组公布的第一波17位男嘉宾名单迅速被骂上了热搜。既然没有人质疑《浪姐》是一档女性向的娱乐节目，那么为什么还有人会愤怒地批评节目组邀请流量男星呢？他们难道不是正好迎合了女性观众的喜好吗？

只要听听批评的声音就会发现问题出在哪里。有人大大方方地承认也是部分男嘉宾的粉丝，但无法接受此前有过“背叛女性”的“劣迹”男星来争抢姐姐们庆功的蛋糕，“他不配”。也有人怒指娱乐圈两性的结构性不平等：“不就是因为这些男艺人占了资源，才有那么多的姐姐玩钢管、挂威压，不断乘风破浪才能获得工作吗？决赛请那么多男艺人，真是把风浪都放到台面上了。”

如若换做别的女团选秀节目，粉丝们过分苛责它没有承担社会责任，可能显得不合理。然而《浪姐》的社会责任感，不是粉丝强加，而是节目组自我赋予的。因为这档节目从开篇起就在宣扬“三十而励”的女性主义立场。它用精彩的开场白“每个女人砺砺一生，都在面对性别与年龄、生活与自己的锤问”，为粉丝制造了这个节目是在力图打破性别偏见的正义幻觉中。然而他们却越发产生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所以才会在实际呈现与性别权利诉求不符时，反复诘问节目组的“初心在哪里”。

“各位小浪花们，快来帮助姐姐乘风破浪吧”，这句每到投票环节时高频出现的喊话，听来极具民主色彩。无时不刻不在反复强调粉丝是帮助姐姐们抵达成功彼岸的小浪花。

然而讽刺的是，这是一种极具虚伪的民主。节目组赋予浪花们pick喜欢的姐姐有机会出道的权利，却没有赋予他们把不喜欢的流量男星骂下台的权利。即使在直播前已然引起巨大喧哗，节目依然坚持没有换掉最具争议的男星。更加确切地证实了节目组在资本利益和“初心”二选一中做出的选择。

在成团夜，资本运作与女性意识立意之间的对立可谓是“同台竞技”。一边是青春年少的乐华七子在酷炫的舞台上半开麦唱““欢迎来到丛林地带，如果松懈片刻会被淘汰……新生力量都比你们强好几倍”。另一边则是中国女排五朵金花穿着朴素的服装，站在简单的舞台上唱“时间会回答成长，成长会回答梦想”。“竞技”的结果也一目了然，舞台纯享版的浏览量显示，乐华七子（34.1万）是女排（15.9万）的一倍多。再看看浏览量最高的蔡徐坤的《情人》（83.1万），算下来几乎是当晚姐姐们表演节目的两倍多。

成团夜的大型资本游戏，当然也绝非仅邀请流量明星“蹭场”，还有更为赤裸裸金钱味道的投票机制和揭晓环节。此前为了节目效果，节目组常常把姐姐们在赛制宣布环节产生理解障碍的片段剪进正片中。尽管对赛制一头雾水，但是姐姐们都明白，只要够拼，什么赛制都不重要。在不少粉丝看来，逻辑也是如此，在成团夜规则复杂的五轮投票中，不管选择的是公演舞台、团队，还是个人魅力本身都不重要，只要一往无前地pick自己喜欢的姐姐总没有错。而站在节目组的立场，五次投票的每一次都是其行为本身所能带来的最直接的经济利益。

每一次投票结束，其结果都令粉丝的心悬在空中，五倍的心跳一直拖延到了节目结束。因为如若在中途公布每一次的投票结果，没能入选的偶像粉丝也许会关掉节目页面。所以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揭晓哪怕是一位成团姐姐名单的机制，也是将资本最大化的体现。

这样的操作原本在选秀节目的直播成团夜并不新奇，然而《浪姐》却偏偏还要反复强调自己的女性主义立场。不但有中国女排，还请来杨澜主持，李宇春颁奖，以及各行各业“乘风破浪的姐姐”前来“助阵”。然而适得其反，越是如此，越令观看成团夜的观众产生一种撕裂的，被背叛的感觉。在那一刻他们更加确信《浪姐》只是利用当下中国女性意识的觉醒制造话题，实际上与其他女团选秀节目并无二致的大型资本秀，其最终结果都是指向利益的最大化。而《浪姐》的不诚恳，要比其他选秀节目罪加一等。

那么《浪姐》有可能对性别进步作出贡献吗？实际上是微乎其微的。不可否认，起码在《浪姐》的延伸访谈节目，嘉宾易立竞进行采访的《定义》中我们看到了30+女性生存状态的不同面向，她们被“小透明”、“太要强”、“爱作”等标签困扰，也展现出“飒爽”、“自由”、“敢爱敢恨”的魅力人格。

然而在主体节目《浪姐》中我们却看到这些姐姐并没有真正摆脱刻板印象，甚至自己也无意中支持了性别偏见。一旦她们渐渐地明白只有跳热辣火爆的劲舞才可以获得更多的观众喜爱度，就为此拼命练习。甚至有的姐姐在身体欠佳的情况下吃速效救心丸。对节目组有意识的迎合，难道不是进一步固化了整个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吗？如若不能跳热辣劲舞，如若不能超越年龄和身体的屏障，展现青春近似值，就无法获得大众的认可。这样的价值观，实际上是折损了30+女性的多样性。

陈松伶曾有过一段“清醒”的感言：“现在这个世界，好像看一个人不像自己真实的年纪，那才是最好的，像得了什么冠军一样。但你不能说任何一个看上去不那么逆龄的女性，就不乘风破浪了，她们其实也是乘自己的风，破自己的浪。无论婚姻还是家庭，都是她们自己选择的一条船，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们，全得靠自己摆平。”然而她在一次因受伤而只能坐在轮椅上表演的公演过后就被淘汰了，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例子足以证明《浪姐》作为一档主角为30+女明星的选秀节目，即便有推动女性平权的决心，在当下的中国也是无力的。明星制是娱乐产业的商品制度，如今它越来越多地依赖于粉丝对偶像的支持。张雨绮、宁静这样以独立自主、敢爱敢恨的人格魅力赢得粉丝喜爱的女星，在娱乐圈中并不多见。她们的珍贵也正在于稀有。然而当整个环境如此时，单靠个人的力量无法带来改变。正如自由独立如她们，有时也会因无奈而选择屈从于节目组的某些安排。

真正的变革还得等待社会上结构性不公的消除，当女性受教育权、平等就业、自由生育等问题都日渐解决时，女性平权也许会成为社会主流。那一天，资本也会心甘情愿地顺应着这股浪潮，助姐姐乘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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