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陈木胜导演：天若有情，保持通话

2020年8月23日， 著名香港导演陈木胜因患鼻咽癌不幸离世，终年58岁。

谨以此文表达一个影迷对一个导演的悼念。

心愿：“我经常幻想自己有机会参加赛车”

1980年，18岁的陈木胜中学毕业，因为从小对汽车非常有兴趣，所以去了一家汽车公司，跟朋友学习买卖汽车。

他很喜欢骑摩托车，每周六在香港郊外的大型停车场都会有摩托车派对。

他白天在公司和汽车打交道，晚上常常到启德游乐场看电影，那时候流行的是邵氏的古装动作片，或称功夫片、武侠片。

在去丽的呼声电视台面试之前，他或许没想过10年后，也即1990年自己第一部电影就是拍一部关于摩托车、汽车的时装动作电影。

1980年面试陈木胜的是电视台行政主管施南生和制片部行政总监张家振，时值香港电视台竞争最激烈的年代，很多人都或主动或被动地进入了电视台工作。

比如，当时正在丽的电视台做特约演员的周星驰。

陈木胜面试完第二天就来到菠萝峰片场，随即进入了箫笙监制的《大内群英》剧组，见到了主演米雪、姜大卫、万梓良，以及正在烈日下跳弹簧床的程小东。

我们常说电影是造梦场，那这是陈木胜进入梦乡的第一场，尤其他那么喜爱张彻、刘家良的功夫电影。

1982年，丽的呼声母公司投资失利，股权变化，而此时无线电视台又高薪挖人，于是箫笙带着陈木胜过档。这一年，周星驰推荐自己的好友梁朝伟报考了无线电视台，刘德华以甲级成绩从艺员训练班毕业后正式签约TVB。

因为年轻好学、认真努力，尤其还有箫笙的推荐，王天林也对陈木胜另眼相看。箫笙和王天林都是在电影圈摸爬滚打的，在电视兴起后一个到了丽的，一个投身无线，被誉为“肥瘦电视强人”。

很快，陈木胜就成了杜琪峰的副导演，两人很快合作了《雪山飞狐》《倚天屠龙记》。也因为跟杜琪峰的关系越来越好，陈木胜就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乐园——郊外停车场摩托车派对。

杜琪峰不会骑摩托车，从来也没去过那种派对，所以当他看到时就感觉很新鲜，说这个可以拍。之后陈木胜在只有故事概念，没有具体剧本的情况下，就开始拍摄《天若有情》。杜琪峰做监制，主演是已然红透亚洲的刘德华和新人吴倩莲。

此后，陈木胜慢慢得到更多拍摄电影的机会，也还在电视台工作，拍摄了比如《中华英雄》《精武门》（甄子丹）等收视率很不错的作品。

也是在这儿前后，陈木胜与现在的妻子结婚，在创作上也有了较大的变化。陈木胜自称是一个“住家男人”，对家庭方面比较有感动，电影中更多贯彻亲情的主题，主角多要回家照顾子女、怀孕的太太、卧病的婆婆等等。

更重要的是婚后他的太太不准他去飙车或者赛车，或许只有在片场，他才能合情合理地释放自己对速度的激情吧。于是我们才在《三岔口》《扫毒》《冲锋队怒火街头》等作品中看到了有血有肉、有情绪有情感的追车撞车的场景。

陈木胜并不是一个完全追求作者表达的导演，他更愿意定位自己是一个商业类型片导演，尤其在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那时候的香港电影创作环境与当下国内的网络电影创作环境非常相似：

“只要有利可图，就一窝蜂地跟拍、翻拍、重拍、续拍，出现了大量抄袭甚至‘七日鲜’（七天就拍成一部电影）、‘一片公司’（拍了一部影片，赚钱就撤）现象。如此重复、噱头、快餐式的生产，花哨的外包装，使大部分香港电影不伦不类，毫无新意。”

陈木胜在拍摄《新仙鹤神针》时也是跟风，徐克作为编剧每天与他通话一次讲剧情，然后陈木胜去拍。而这部电影的阵容现在看来也够神仙了：梁朝伟、梅艳芳、关之琳、刘松仁、张铁林等。

陈木胜导演生涯中在古装动作片和时装动作片切换，这之后1995拍了《旺角的天空》，黑帮、卧底、警匪的元素。直到1996拍摄了《冲锋队怒火街头》，他终于找到了有些属于自己的特定元素，火爆的爆破、紧张的追逐、干脆的枪战、动感的配乐等等。

尤其在嘉禾老板何冠昌先生的指导下，他越发坚定，何先生曾对他说：“你先不要选择其他的方向吧，你就拍时装动作片，我觉得你在这个方向面发展会更好。”

他也确实在这个方向闯出了自己的路、树立了自己的牌，《我是谁》（1997）、《特警新人类》（1999）、《特警新人类2》（2000）、《双雄》（2003）、《新警察故事》（2004）、《三岔口》（2005）、《宝贝计划》（2006）、《男儿本色》（2007）、《保持通话》（2008）、《扫毒》（2013），以及他的遗作《怒火战》。

期间他也再次尝试过古装动作片，比如成龙、刘德华、谢霆锋主演的《新少林寺》（2011），刘青云、古天乐、彭于晏、吴京主演的《危城》（2016），但不论是口碑还是商业表现都不如人意。

陈木胜很喜欢《教父》《盗亦有道》等好莱坞黑帮片，“因为每部电影的背后都有深刻的东西给你”，他也努力在电影中拍出“现实中缺乏的勇气”，在情深义重的边缘人群中，在孤独的遍体鳞伤的警察侦探身上，都能看到一些悲情但勇敢的身影。

遗憾：“寻求中国电影特技的突破口”

1999年，《特警新人类》让陈木胜成为了主流商业电影导演，单是香港会展中心被炸毁的场面，是导演花费300万港币找了一家美国特效公司全权负责的。

一个钟爱爆炸场面的导演看到特效的威力和魅力时，往往难以自拔。

于是陈木胜乘胜追击，在续集中加入了更多的特效效果，然而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在他的预想之中，也没有达到他预料的结果。

这次失败之后，陈木胜陷入了低潮，为了不重蹈覆辙，也因为投资没到位，原本计划“科幻版《水浒》”的《一百零八将》项目也搁浅了。

时隔十年之后的2010年，陈木胜终于鼓足勇气拍摄了第二部以电脑特效为主的电影——《全城戒备》，主演是老搭档、演过《天若有情2》和《三岔口》的郭富城。

这部电影显示了陈木胜的野心，他试图将中国传统武术与好莱坞变种人相融合，既为了一雪前耻，也想“寻求中国电影特效的突破口”。

《全城戒备》投资1亿人民币，近7000万来做特效，于当年暑期档上映，但只收获了8888.1万元的票房成绩。在特技电影这条路上的再次失败，让陈木胜再次回到时装、动作、警匪的老本行。

陈木胜曾在表达对詹姆斯·卡梅隆的敬佩时表达过自己的心愿：

“他说得出的画面就能做得出来，在特技方面，中国电影还有多少年才能达到他们那种地步？难道因为我们钱少，这样的电影就永远不做吗？等到下一代再追？人家看到也会笑话：‘你们现在还在做这种效果！’这是个问题，但中国导演中能以此为己任者似乎并不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拿自己的声誉去冒险的。”

距离《全城戒备》又10年过去了，这期间他也尝试过奇幻喜剧《喵星人》（2017），也想过重启《特警新人类3》，也计划拍摄古装奇幻动作《新蜀山》。

然而这些他都做不了了。

希望会有人继续做这些。

结语

曾有人问陈木胜导演，飙车的速度是否跟他拍动作片的节奏有关系？

他说，有：

“如果把驾车代入人生，你可以开快车也可以开慢车。何时踏油门加速、松油门放慢，何时把车放停、又何时拐弯……

很多时驾车中途我会发呆，搞不清转左还转右，拐弯拐慢了便有危险，更有时控着车子不知往哪里去。你没有方向就不能驶车了，我经常说方向比速度更重要，方向不对尽管速度多快，你发觉原来去错地方。

方向抓对，你只要顺着走，不用很快亦能到达目的地。我自己很享受驾车，开快车在情绪上能让一个人很兴奋。”

天堂的路上或许不会拥挤，也没有交警和枪战，他可以赛车了。

天若有情，保持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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