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宿夜花

长大后再看《画皮》，我才真正地看明白电影中所揭露的爱情本质。影片并非像琼瑶式爱情童话，没有构建一个存在“绝对爱情”的乌托邦来劝导观众相信爱情、满足观众对永恒之爱的憧憬。自始至终，影片都以一种“反乌托邦”的方式，去展现“去梦幻化”的现实中的爱情。

尽管四位主人公庞勇（甄子丹饰）、小唯（周迅饰）、王生（陈坤饰）、佩蓉（赵薇饰）构成了一个“婚外恋”般的通俗故事，但其本质却是当代人的爱情观念、婚姻状态的写照。

在影片上映伊始，曾有闺蜜对我表露对王生的倾慕，她说：“在欲望面前，王生选择了责任，没有选择更爱的妖艳女人，是好男人的楷模”。这或许是很多女性的共同看法，但这番说辞却难以令我信服。我不太清楚她是真的对王生的“责任感”赞赏有加，还是爱慕陈坤的容颜，于我而言，王生这类人永远是我难以真正欣赏的。

01.王生更爱小唯还是佩蓉？他在“逃避”什么？

王生更爱小唯还是佩蓉？这个问题本身是带有一定的“视角”与“立场”的。很多人思维意识里习惯于接受男性占据主导权，而下意识甘愿代入一种“被选择”与“被审视”的角色，却忽视了女性同样也有选择的主动权（这在下一部分具体展开）。

客观来说，就现实层面而言，王生是很多女性乐于选择的婚恋对象。他具有太多的优点：外形俊美，性格体贴，既不缺乏足够优厚的物质条件与足够体面的社会地位作为生活基础，也不缺乏甜言蜜语、宠溺爱人的生活情趣。

但他的爱是有致命伤的，或许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平凡的男人”，有着无法摆脱的“男人的弱点”。他的骨子里是有一种软懦与优柔的，他对自己的缺点心知肚明：他知晓自己与小唯的“婚外恋”与“精神出轨”、他明白自己对佩蓉心有愧、他看清楚自己对庞勇嫉妒攀比交织下的复杂心理。

与此同时，他对他们都是有精神上的自责的，他也希望通过克制、约束自我来“弥补”他们。

他面对佩蓉的逼问一直采取了“逃避”的态度、还是气定神闲地说出“只有你能迷倒我”，但实际上在一个又一个臆想的美梦与幻象中早已“移情别恋”。他对自我是有怀疑与负罪感的，所以他选择重用庞勇、选择善待佩蓉、选择“宠溺”小唯。

王生对佩蓉的感情，因为掺杂了很多因素而远非纯粹，有男性之间的竞争、攀比、征服，有婚姻契约内的责任与道德约束。他捍卫着“王夫人”的尊严、坚守丈夫对妻子的责任，更多是对他人、部下乃至一个更广义的社会的交代，而他内心所属，已经悄然改变。

而他对小唯纵有宠爱，永远却无法完全放纵内心的欲望，只得陷入一种道德枷锁下半挣脱、半自我约束的纠结心态。庆幸的是，小唯是妖，不是人，所以一句“我爱你”足以让痴心的小唯奉献出自己的全部。

值得赞叹的是周迅对小唯的细节诠释，有着直入人心的情感力度，因此周迅也获得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02.比起“王生更爱谁”，我更在意“佩蓉更爱谁”

王生更爱谁？这很重要吗？对我而言，我一直更在意的是：佩蓉更爱谁？为什么佩蓉选择王生？没有选择庞勇？

事实上，电影对这点动机的交代一直是很“模糊”的。我们只能看到通过“玉佩”传情大概地看出庞勇、佩蓉、王生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自始至终，庞勇对佩蓉的爱都来得更纯粹、更心无杂念、更死心塌地。对于这点，王生与佩蓉都是心知肚明的。

作为武夫，庞勇的武艺、能力都要高于王生，透过电影中仅有的片段，我可以感觉到的是：

王生的优秀在于，其深谙世俗世界的人生哲学，他懂得顾全妻子、部下、佣人的心理，在其间游刃有余；相比之下庞勇更加潇洒不羁、狂放自由，更像是一个具有理想化人格、行为洒脱的“游侠”，他不愿受世俗枷锁的桎梏，不愿将人生定格在尘世的条条框框之内。

王生是个懦弱又摇摆的男人，他刚愎自用、固执己见、不相信小唯是妖，却潜意识地怀疑佩蓉，他自己内心的天平已经发生倾斜；而庞勇自始至终都是无条件地信任佩蓉，而且远不止于信任，他看到佩蓉过得舒适、安稳、有尊严，就会心满意足。

佩蓉又何尝不明白庞勇的心更为赤诚？或许，王生的安稳、中庸，在特定时期场合、阴差阳错的局面下，是她一个“合适”的选择，但她做出选择后就需要承受这个选择所带来的一切结果。

03.“破镜重圆”是否有可能？

《画皮》的结尾，无疑是“美好”的，并不是说真正实现了所谓的天长地久、矢志不渝的童话般爱情，而是说彼此都接受了自我、接受了现实。

小唯得到了王生的那句“我爱你”，千年的功绩毁于旦夕，也释然欣慰；小易甘愿做她的“守护者”。

佩蓉与庞勇之间更是有一种心照不宣，他们彼此了解、赏识对方，纵使因为人生的错位无法相守，却彼此秉持一份矜持与理解、将那份好感化作是一种体恤与祝福，一句恰如其分的“保重”胜过千言万语。

而佩蓉与王生之间的“破镜重圆”，与其说是不计前嫌、再续前缘，不如说是彼此的原谅与自省。他们都清醒地意识到对方不是自己唯一爱的人、自己也不是对方的唯一爱人，但他们维系着自己的选择，在自我内心与道德准则下秉持了一个最好的平衡。

或许王生会发生其他婚外恋情，或许王生不敢保证不再次精神出轨，但他显然找到了如何对待婚姻的方式。所以他们之间互相靠近、内心却无法完全接近保持“同一”的局面，正式妥协、约束下的最终局面。

结尾处的赵薇将佩蓉身上的“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佩蓉对一切人怀有包容与理解，无论是庞勇、王生，还是那些曾对他怀有戒备、疑心的部下，在赵薇的神情中，我们显然可以看得出赵薇对佩蓉一角的理解深度，因此，用商业片提名了审美保守的金鸡奖最佳女主角，也堪称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影片并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为芸芸众生指点迷津的口吻，而是更多透露出一种对人性既无奈又不失乐观的态度。这世界上，有愤世嫉俗者、有怀才不遇者、有庸庸碌碌者、更不乏为爱痴狂者，选了对待人生与爱情的态度，就需要承受相应的结果、承担相信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