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艺作品为普通劳动者“装台”

工人日报—中工网记者 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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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派电视剧”《装台》自开播以来，收视率持续攀升。豆瓣评分8.3，知乎知友推荐度超83%，堪称2020年现象级大剧。该剧改编自茅盾文学获奖作家陈彦的同名小说，在热闹的西安市井背景下，从各个角度展现了普通装台工人刁顺子的工作和生活。装台人每天不畏艰难地尽责努力，笑对人生，给平凡的工作赋予了新的意义和价值。整部剧烟火气息十足，细节之处温情满溢。

如果这部电视剧早播两三个月，2020年也许会有一个新的年度词汇——装台，意为人生好比一出戏，就得“我给你装台，你给我装台”“没有因为自己生命渺小，而放弃对其他生命的温暖、托举与责任”。每个人都在搭建自己的人生舞台、搭建他人的生活舞台，搭建城市、社会的大舞台。

与当下影视剧中很多光鲜、体面的都市中产主角们不同，《装台》聚焦的是一群并不被瞩目的劳动者——舞台演出的装台工人。在搭台、架灯、装箱的艰辛的生活中，他们面对生活经济的压力，面对来自各个行业的“刁难”，依然选择“我待生活如初恋”。

“城中村”“装台”“农民工”“中年不成功男人”“老剧团”“秦腔”……贴着这些标签的《装台》，完全没有成为爆款的理由。但它却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地火了，成为斩获老中青三代青睐的现象级大剧。对此，导演李少飞也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几顿羊肉泡馍，小说改成电视剧

2015年，小说《装台》出版之时，记者曾参加研讨会，会上就有专家预言，陈彦会拿到茅奖。果不其然，2019年，在作品中不断“向劳动者行庄重注目礼”的他问鼎茅盾文学奖。

陈彦在剧团工作多年，作为编剧，拿过飞天奖、曹禺奖，但他却觉得自己的《装台》写的这个行业一点也不光鲜时尚，和年轻人的口味以及市场的行情并不吻合，很难被改成电视剧。直到和剧中饰演刁大顺的张嘉益吃了两顿羊肉泡馍。

那时候张嘉益刚拍完《白鹿原》，很想继续做陕西特色的剧集，读了《装台》后很是激动。于是，两个陕西汉子就着羊肉泡馍的热腾和香气，就把这事给定了。

之后，陈彦又和编剧马晓勇吃了很多顿羊肉泡馍。在不断的沟通和碰撞中，电视剧《装台》很好地遵从了原著的精神内核和人物的命运走向，留下了原著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元素，同时，又按照长篇电视剧的规律把原著重新结构起来，形成了一种真正的再创造。

“陈彦为故事赋予的人文关怀和情感温度，更是为《装台》突破现实题材瓶颈尝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导演李少飞阐释道。

在这个当代文学经典作品之上，一个从演员到主创全部陕西人的剧组，重新进入生活，去感受和表达生活中真实存在的、疙疙瘩瘩的质感。

胡辣汤、肉夹馍、古城墙、三轮车、高楼林立与城中村交织的斑驳市景、一开口的陕西味儿……《装台》开场便十分有生活的尘俗质感。镜头下地道的西安美食、街景淋漓尽致地散发着生活气息。

“装台看饿了”“装台掰馍”……《装台》冲上热搜的话题，也如此接地气。

“看这个剧你会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一碗面不能解决的。那个面真是好，真是舒服。这正好与当地的生活方式契合。”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尹鸿说，这部剧的画面呈现一点儿也不偷懒。“墙上贴的小广告、天上拉的天线，街道上的前中后景、静态动态都有，烟火气是环境和空间共同创造的。”

生活很苦，可我很甜

“生而平凡，也要仰望星空。”李少飞在导演阐述中写了这样一句。

刁顺子的生活可真的不算顺，平凡对于他来说都是奢望，他过得鸡飞狗跳、一地鸡毛：在家里，三婚的他要面对因缺爱而养成刁蛮任性脾气的女儿所制造的种种非难；在外面，则要绞尽脑汁为跟随自己的一帮进城务工者寻找生计、讨要工钱；装台的工作本来就是一滴汗水摔八瓣儿，当工头儿又是费力又费心，还有可能不讨好。

现实的生活篇章如同发不下来的补助、装不上的暖气，永远不缺要抱怨的地方，但刁顺子依旧以追求美好生活作为毕生的目标；面对困境，他保持善良，关键时刻愿意成全帮助别人。在他身上，我们看到现实生活中众多像顺子一样的普通劳动者的人性光辉：他们生存不易，但却选择负重前行，从不屈服妥协。尽管剧集中是接踵而来的家庭冲突和接连发生的事故事件，但是主创却将苦情的泡沫撇去，转而用轻松的方式展现人间冷暖。

装台队员在互相调侃中努力生活，整个城市因为他们有了更浓郁的“人情味”。台前，他们是为舞台服务的“黑衣人”，台后，他们与家人一同面对生活中的种种故事。

“苦些累些，不愁；吃吃谝谝，不愁！”片头曲唱出了装台人的心声。而在顺子一家人的嬉笑怒骂中，在看似灰头土脸的细节中，观众们看到的却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是大雀、猴子、敦敦、麻刀、转转、油饼、三皮、二代、八叔这些小人物们，不屈服、不妥协、永远向阳而生的生活态度。微博网友表示追剧时经常联想到生活中的自己：苦中作乐、笑中有泪，动情之时纷纷留言：“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觉得这生活就得踏实才得劲。”

玛丽苏太多，老百姓的故事太少

“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有真正的普通人出现在电视剧里，他们平凡又真实，他们经常缺钱，他们遇到事无法逆袭只能自己扛，这就是生活中的我们。”在上亿条评论中，这条让出品人任双有最为难忘。

“《装台》在当今影视市场流行的元素差别很大。其中的场景、人物与时尚、前卫、流行不沾边，更没有逆袭开挂的人物设定，他们就是普通的劳动者，生活中一地鸡毛。观众会对这种写实的平民故事感兴趣吗？”任双有说，拍摄之初，大家对这个问题讨论很多。

《装台》想要让观众看到的不是甜腻宠爱的恋爱内容，而是一个充满烟火气息极具生命力的家庭故事。主创团队在拍摄伊始便决定不去一味地讨好市场。

在这部剧中，没有所谓的成功人士，瞿团长、窦老师、铁主任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生活中也没逆袭的机会、爱情是骑在三轮车上的，没有豪车、豪宅，都是家长理短、鸡毛蒜皮；情感的表达就是一碗面、一句话。然而，当主创学者向生活低头学习后，一地鸡毛便幻化成了璀璨珍珠。

把国产剧从玛丽苏悬浮模式拉回地面，《装台》功不可没。它终于又让观众看到了一部讲老百姓自己故事的剧。很多观众回忆，上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剧集还是1998年播出的《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

“人生虐我千百遍，我待生活如初恋”。《装台》没有回避人生当中的苍凉底色，但又有乐观精神。它与生活短兵相接，无论是表现劳动人民的纯朴，还是表现他们鸡贼、油滑的生存智慧都可圈可点。

从观众的反馈来看，他们需要更多如《装台》这样接地气、有平民趣味的现实主义作品。他们需要文艺作品能普通劳动者“装台”，让劳动者生活中被掩藏的精彩和丰富得以被挖掘，得以在聚光灯下，被更多人、被时代、被历史所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