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艺人为何自费出专辑？这部电影中的故事不输“丁真”

总有人分不清万玛才旦和德格才让。最近由万玛才旦执导，曾入选2020年第23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华语新风”单元的电影《气球》全国公映；另一位藏族导演德格才让的作品《他与罗耶戴尔》也于12月4日来到上海，成为“2020青年导演海上影展”的开幕影片。

在映后交流中，德格才让亲切地称呼万玛才旦为“万导”，他是万玛才旦多部电影的录音师，万玛才旦也担任了《他与罗耶戴尔》的监制，另一位监制则是导演贾樟柯。两位青年导演都和上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希望大家在抖音上能看到丁真，在影展上也能看到阿旺。”德格才让说。

棒！少年

阿旺是《他与罗耶戴尔》的男主角，罗耶戴尔则是藏语的“妙音仙女”。年轻牧人阿旺从小酷爱弹唱传统扎念琴，立志要成为一名在藏区家喻户晓的弹唱歌手，并对西方乐器曼陀铃在当地的流行有所抵触。为了树立弹唱艺人的地位，阿旺需要花十万元出一张个人专辑，为此他从牧区来到省会城市，一路上经历了悲喜交加的旅程，也让他对人生、爱情和音乐有了更多感悟。

阿旺是有原型的。德格才让曾做过原型歌手的专辑监制。“民间艺人从一个闭塞的牧区赶去西宁出一盘卡带，如同演员去到了好莱坞。那种荣耀感来自于对弹唱这种身份的认同，远超过磁带卖得好不好，这也是触动我创作这个故事的点。”

回南天

电影中有一个段落是阿旺将100张专辑送给女主角央金留念，这个段落其实源自德格才让的真实经历。当时，这位老乡觉得德格才让帮了这么多忙，但自己没有钱答谢他，便掏出20张专辑送给他，“听不完，就拿去卖掉。”这个故事同样打动了贾樟柯，在那一届的“青葱计划”（CFDG中国青年电影导演扶持计划）中，贾樟柯最终选择了这个剧本作为监制和出品，让德格才让有些受宠若惊。

在阿旺比赛的段落里，台下评委中坐着一位胖胖的男性，他是阿旺的原型。为了和上海的观众交流互动，德格才让特地把男主角旦正才让从去拉萨朝圣的路上叫回来。“原型人物瘦的时候和旦正才让的脸质感一样。”

野马分鬃

旦正才让瘦瘦高高，有着文艺片导演喜爱的那种“质感”。为了找寻他，德格才让花了两年时间，一度非常沮丧。“藏地有很多的‘牧二代’年轻人，非常时尚，你们拥有什么，他们也有什么。”德格才让是在一个弹唱学会里发现旦正才让，当时他穿着牛仔衣、短发，和电影中长发、穿藏袍的原生态造型颇有出入，但德格才让第一眼看到时觉得就是他。

不过，旦正才让从没有演过戏。德格才让把他带去北京，花了大半年时间，什么都不干，只看电影。“我们看了很多影片，他和我一样是藏语文学系毕业，对文本的理解能力很好。虽然没有表演经验，但我讲到的一些细节他都领悟到了。我们前三天的戏还有点不顺，第四天开始就很顺了。”

他与罗耶戴尔

电影中，阿旺在父亲去世时烧专辑的戏让旦正才让印象深刻，“让我想到自己的奶奶，放映的时候，我也一直想念她。”这一段表演其实很难，德格才让介绍，在观众以往认知中，亲人去世时情绪反应会比较大，但在藏族人的生死观下，他的情绪会比较收敛，“拍摄时我要求他快哭出来，眼泪又不要掉下来，同时也很担心，观众能否感受到这种情感的传递方式。”

阿旺的原型从西宁回到故乡后，真的就在那里传承起了扎念琴。他如今在做传统手艺作坊，延续扎念琴的制作技艺。电影中，旦正才让弹奏的扎念琴便是“阿旺”作为礼物送到剧组的。

德格才让是藏族首位电影录音师，他为影片赋予了丰富的藏语音乐元素。“我走上电影之路和万导有关。”德格才让和万玛才旦都曾就读于西北民族大学，当时，万玛才旦读硕士，德格才让读本科，“我在学校组乐队比较活跃，他算是我的一个小粉丝”。万玛才旦开始做藏地电影时，认为需要熟悉母语的班底，就把德格才让叫来，在拍摄中担任声音和作曲。一位藏族观众看过万玛才旦的《气球》，她用藏语表达了对影片的感受，“她说，这是她更喜欢的一部”，德格才让有些不好意思地翻译。

对于目前呈现的影片来说，德格才让仍然觉得有不足之处，比如一些音乐部分的呈现需要更多细节打磨，才能正式进入公映。“对于传统音乐和现代音乐的矛盾，我想影片已经给了解答。无论拥抱还是拒绝，真正去体验了才会有抉择。”

《他与罗耶戴尔》曾斩获第3届平遥国际电影展发展中电影计划·无限自在荣誉、提名第4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藏龙单元最受欢迎影片。德格才让表示，下一部电影将会创作科幻题材，“我比较倾向于当下年轻人喜欢的题材。电影会在藏地拍摄，但演员不一定都是藏族人。”

旦正才让（左）与德格才让

“青年导演海上影展”是上海电影资料馆和后窗放映合力打造的助推青年电影人及其作品的平台，旨在通过双方的携手合作，将国内极具青年精神的最新作品推介给广大观众，这个小而美的影展一办就是6年，深受艺术电影粉丝的欢迎。

“2020青年导演海上影展”持续三日，期间集中放映8部来自国内青年导演创作的优秀电影作品，主办方也邀请主要出品及创作人员及嘉宾在映后与现场观众互动。

除《他与罗耶戴尔》之外，影展还将展映第14届FIRST青年电影展竞赛最佳纪录长片《棒！少年》；此前已先后入围第7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第64届伦敦国际电影节、第25届釜山国际电影节和第56届芝加哥国际电影节等一系列国际顶尖电影节的魏书钧导演的青春公路电影《野马分鬃》；曾入围2019年东京国际电影节“亚洲未来”单元并获最佳影片奖的尤行导演的首部剧情长片《夏夜骑士》；白志强的长片导演处女作、表现陕北乡村留守少年的影片《拨浪鼓咚咚响》，影片入围了今年的第23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奖最佳影片；同样入围了今年第23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奖最佳影片的《飞越光年》，是一部献给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青春诗篇，讲述了一个叛逆男孩的成长过程和家庭生活变迁；导演宋方继2012年的《记忆望着我》后又一佳作《平静》，提名了第68届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开放电影大奖和第4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藏龙单元最受欢迎影片。

本次影展将以《回南天》作为闭幕片。该片入围2020年第21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光明未来”单元，同时入围上海国际电影节华语新风单元和香港国际电影节新秀电影竞赛单元（华语），并荣获2020年第21届全州国际电影节国际竞赛单元首奖。

栏目主编：李君娜 文字编辑：李君娜 题图来源：主办方，豆瓣 图片编辑：雍凯

来源：作者：钟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