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电影夫人（头条号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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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尔冬升完成了一部特殊的电影。

大牌如吴彦祖、袁咏仪、冯德伦、麦兆辉、庄文强、方中信、许鞍华等都来给他客串“小角色”。

宣传时梁朝伟、舒淇、林青霞写文章，黄渤、周迅献声预告片，连没看过片的刘德华，也写了一封亲笔信表示支持。

尔冬升说：“自己这40年的从业经历积攒的人品，算是在这一刻爆发了。”

到底是什么作品动用了这么大的阵仗？

其实，说伟大也伟大，说普通也普通，它是尔冬升在入行40周年之际拍摄的一部纯群演做主演的影片——《我是路人甲》。

2012年，为拍摄《三少爷的剑》跑到横店跟徐克学3D制作的尔导，偶然间关注到了“横漂”这一群体。

所谓“横漂”，其实就是在横店影视城做群演的演员。

一向关注现实的尔冬升对这个群体产生了好奇，决定推迟《三少爷的剑》，先拍一部关于他们的电影。

做出决定后，他花了4个月的时间先后采访300多位群众演员，做了超过50万的文字记录，超过1200小时的视频素材。

在演员选择上，他大胆启用新人，所有的主演都直接用“横漂”，拍摄的也是属于他们的故事。

经过三年的前期准备和后期制作，《我是路人甲》终于完成。

它不仅是一部关于群演的电影，更是一部小人物的史诗。

它代言了年轻人的梦想与迷茫，坚持与放弃，痛苦与磨炼。

不管是哪行哪业，都不缺少路人甲，所以，相信每一个平凡的人，都会在这部作品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情绪。

影片以东北小伙万国鹏的事业和感情经历为主线，讲述了横店群演们的寻梦故事。

万国鹏出生在东北雪乡，他不像大多数东北人那么豪爽，反而羞涩、腼腆。

他从小有一个演员梦，为了实现梦想，怀揣着1000块钱从家里来到横店。

可是，成为演员的路哪有那么容易。

虽然明星很光鲜，但群演却很惨。

每天早上四点，他们像要被挑拣的大白菜一样聚集在横店影视城的演员公社，等着被挑选。

能有工作就是幸运，如果有镜头、有台词，那就是大幸。

日复一日的群演生涯中，他们不过是演艺圈里的农民工，等待着，坚持着，也煎熬着。

知名演员几十万一集的片酬，与他们无关。

他们不知何时就会断了收入，即使住着脏乱的屋子也可能随时被房东赶走，生活没有任何保障。

尽管心中有梦想，大多数人都以成为“王宝强第二”为远大目标，可一边心怀梦想，一边日子无望，难免陷入焦虑和迷茫。

02

影片中一直帮助张国鹏的沈凯，是老“横漂”了。

妻子徐小琴为了帮助他实现梦想，陪他在横店做群演；又担心他生活没保障，凑钱经营了一家小饭店。

成家多年，年龄越来越大，小琴的内心是渴望安定的，但沈凯执着于虚无缥缈的梦，向后不甘心，向前没希望。

后来小琴怀孕，想要生下孩子，她觉得追求梦想不代表要放弃生活；沈凯却坚持让她把孩子打掉，在他看来，生下孩子，就是破坏他的人生。

两人经过激烈争吵，被伤透的小琴决定留下孩子，与沈凯离婚，回到老家。

小琴离开的时候，沈凯恰巧接到一个戏份不少的角色，对他而言，这是他坚持多年后终于等到的事业转机，只要演好，以后就会有更多机会。

但妻子的离开似乎抽走了他的灵魂，拍摄现场，他不断忘词。

一次次的喊卡，让他的状态越来越差，不但严重影响剧组进程，还影响了主演的档期。

最终，他失去了角色，连带失去的，还有他一直渴求的希望。

无法承受生活与事业的双重打击，他崩溃了，疯了……

沈凯用整个青春追梦，最后追得家庭破碎，自己也神志不清。

虽然“不疯魔，不成活”，可若只剩下疯魔，曾经的坚持还有价值吗？

魏星则是另外一种情况：他先是尝到了得到的快乐，却被不再得到的失落包围着。

因为拍了一个微电影的男一号，他不但要涨身价，而且再也看不上群演的活儿。

他把姿态放得太高，找不到工作，生活只能靠女朋友林晨维持，两人困难得连租个好一点房间的钱都没有。

明明生活需要钱，他却眼高手低不动弹，美其名曰人生不能倒退，气得女友要分手。

相对于沈凯和魏星，王昭具有“红”的先天优势——长得帅。

他每天对着古天乐的海报，说：“等你老了，影坛就是我的。”

可长时间当群演，他已经变成老油条，在剧组偷懒耍滑，衣服一换，就找地方睡觉。

他不知道每天做这种走一走、跑一跑、跳一跳、站一站，是个人都能干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不管梦想多么远大，可似乎只存在于梦中，与他无关。

也因为偷懒，当名导选角的时候，他却在偷偷睡大觉，失去了改变处境的机会。

虽然，影片拍了一群看起来人生没什么希望的人，但尔冬升依旧在其中镶嵌了梦想的力量。

男主万国鹏，一直保持着对表演的热爱，经历过波折之后，他不但得到了爱情，还得到了去北京培训学习的机会。

王昭也终于意识到消极应对只是在浪费人生，在伙伴的鼓励下，开始奋起努力。

影片的高潮是蒿怡帆的一段独舞。

励志的歌词、有力的节拍，配合着经过艰难后迸发出的生命之美，没有台词、没有独白，却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蒿怡帆长得黝黑瘦小，其貌不扬。

当绝美的舞蹈，与平凡的女孩融合在一起，那正是梦想给我们的震撼。

为了这段舞蹈表演，蒿怡帆训练10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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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横漂”说，自己之所以到横店是“因为王宝强”。

尔冬升担心《我是路人甲》上映后，会有人看了电影产生“我要当明星”的想法，又特意筹备了《我是路人甲》的纪录片。

影片虽然已经拍出了“横漂”的生活困境，但纪录片展示得更加全面，更加残酷。

影片中的覃培军，一直是最乐观的那一个。

有人问他觉得自己会成功吗？

他回答：“我已经成功了。我在煤矿遇到过塌方，能在太阳下面活着，已经很好了。”

这不是编剧写的鸡汤台词，而是覃培军自己的生活感悟。

覃培军来自陕西大山里，五岁失去母亲，九岁失去父亲，成了孤儿后靠在山上挖东西卖钱吃饭，13岁就到砖厂打工。

后来，他去挖煤，经历了塌方。

那段“能在阳光下活着，就已经很好了”的台词，正是他面试的时候说的。

覃培军在陕西老家

电影中因为妻子离婚、忘词而疯掉的沈凯已经30岁。

他是瞒着妻子和女儿到横店追梦的，身负养家重任，他的压力非常大。

拍摄忘词片段的时候，尔冬升为了拍出他的真实反应，不停折腾他，一会儿把他提溜到旁边骂一下，一会儿瞪他两眼、推他一把，后来发现他还是能记住词，就让助手现场改词。

一遍一遍来为难他，其实傻子都看明白咋回事了。

但精神高度集中的沈凯却开始分不清拍戏和现实，他开始结巴，开始忘词。

在不知不觉间，他完成了《我是路人甲》最饱受好评的一场戏。

但戏拍完之后，他的心态却崩了，回到宿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饰演沈凯妻子的徐小琴在到横店之前，做过美容顾问，卖过手机，在超市、咖啡厅上过班。

她给自己五年的时间，希望能靠演戏赚到钱，给爸妈养老。

但是，对她而言，即使不求出名只想赚钱，也是那么难以实现。

除了影片中的年轻人，在《我是路人甲》的纪录片中，还有一对“横漂”夫妻，两人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妻子再次怀孕。

“横漂”没有改变他们的命运，他们依旧贫穷，夫妻俩每天带着孩子开一辆破车穿梭在横店，生活状况相当悲惨。

其实，这些“横漂”之所以在横店漂着，更多的是为了生存。

对他们大多数人而言，即使走出横店，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出路。

他们普遍年轻、学历低、也不懂表演。

他们一直演路人、群众，看起来很不得志，但如果真的给他们一个重量级的角色，他们也根本驾驭不了。

为了拍摄《我是路人甲》，尔冬升对挑选出的21人进行了专门训练，即使如此，我们依旧能从影片中明显感受到他们表演上的生涩。

所以，横店的30万“横漂”中，几乎不可能有人像他们的目标王宝强一样逆袭。

如果这样，他们的执着，是否还有意义？

04

《我是路人甲》中最被诟病的一个特点，就是太多鸡汤台词。

关于努力、坚持、成功的话，他们张口就来。

其实，这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横漂”们的日常。

或许，在希望没有到来的日子里，这是他们可以拥有的最大慰藉。

《我是路人甲》结束后，尔冬升把这些群演又接收进了《三少爷的剑》剧组。

他们有的人演了小角色，有的当场务，有的跟摄影。

再后来，大多数人都消失在了人海里。

主演万国鹏大概是最幸运的一个。

凭借《我是路人甲》，他获得了一些肯定，收获了一些荣誉。

之后，他一直走在演员的路上。

在古天乐刘青云主演的《明日战记》、杨子姗韩东君主演的《原来你还在这里》、白敬亭许魏洲主演的《乒乓》中，他都有出演，还在网剧《你想多了》中当过男主。

女主王婷同样在做演员，凭借出演《路过未来》中的李倩一角，她还在2018年获得了第21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最受传媒关注新人女演员奖。

此外，沈凯、徐小琴、林晨、魏星也都在坚持的路上，只不过依旧在演边角料的角色。

而这，已经是“横漂”中的佼佼者。

对于他们的成功或失败，坚持或放弃，或许我们没有资格评价。

毕竟谁还不是个路人甲呢？

我们和他们一样，都要经历生活的锤炼。

至于明天如何，除了坚持，似乎无解。

梦想嘛，万一实现了呢？

但执着追梦的时候，除了想要月亮，也别忘了多看几眼六便士。

因为，活着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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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电影夫人，独立影评人，头条号签约作者。写影视，也写娱乐圈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