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盗、啃老、色情、欺骗、诱拐？这一家五毒俱全却让你恨不起来

一

说到家庭片拍得好的导演，日本的是枝裕和绝对绕不开。

57届戛纳影展上，他的代表作《无人知晓》里年仅14岁的男主角力压了包括《2046》里梁朝伟等成熟演员，成就了史上最年轻的戛纳影帝。

他的影风总是娓娓道来的纪实风格，温暖而深刻。

他说：“如果我的电影有一个共同的信息的话，那么任何事情都无法取代的重要事情就是，它存在于琐碎的日常生活中，而不是那些不寻常的事情。”

而他影像里的家庭，往往都不是大多数理解的正常人的家庭。

二婚、领养、遗弃、死亡、利用……他过往的电影海报乍看都是温馨的一家人，背后却往往总是出人意料的破碎不堪的关系。

但尽管如此缺憾不完美的“一家人”，我们在观影过程中却很难对他们恨得起来，更多地反而是心生一股悲凉。

《小偷家族》就是如此。

62万人参与的豆瓣8.7的评分，同时也是鲜少在国内上映的戛纳金棕榈奖获奖影片（第一部是霸王别姬）。

在上海电影节期间，原价120元的电影票甚至在闲鱼上炒到了1000元。

抢到首映入场券的影迷就像中了头彩。

这部片子也成为了目前是枝裕和最高票房的影片。

二

影片从一段轻快的音乐开启，而与之反差的却是儿子祥太与父亲大治打掩护在超市里偷东西，配合娴熟，显然是惯犯。

返程中看到在公寓阳台上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瘦小的由美，大治不忍心把这个小女孩带回了家。

也因此展开了这个家庭的生活日常。

“妈妈”信代一开始不愿摊上这个貌似是“诱拐”来的女孩，晚餐后背着熟睡的由美想送回她家，却在家门口听到她父母在激烈争吵不忍心送去又折回。

就这样由美成了这个家庭里祥太的妹妹，而她的亲生父母事实上从来没有找过她。

而由美，也在“爸爸”的教导下，开启了与祥太一样的偷盗。

妈妈信代在洗衣厂上班，习惯性掏下衣服口袋看看有没有好东西可以留为己用。

跟着奶奶去给孩子买衣服，却是偷偷躲在试衣间让孩子穿在身上蒙混出去。

而信代的“妹妹”由纪却原来是做援交。

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是奶奶作为独居老人的慰问金。

这样，这个所谓的拼凑成的家庭涉及的偷盗、啃老、色情、欺骗、诱拐似乎已五毒俱全。

三

而蜗居在这么一方破败拥挤的小房子里的一家六口却又不动声色地彼此给予温暖。

奶奶心疼由美被亲生父母暴打留下的全身伤口心疼不已，为她擦药。

为寒冷冬日赶早做工的“儿子”大治顺手递上热水壶。

像闺蜜一样总是倾听正处芳龄的“孙女”由纪的小心事。

在他们一家人去海边旅游时，她对着另外5人开心踏浪的背影默默地说了“谢谢”。

在那一刻她是幸福的，也是富足的。

因为她原本只是个无人问津的被遗弃的老人，本该孤独终老。

却因为有了这一群非血缘关系的人进入她的生活得以热气腾腾。

她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也是被爱的。

就算他们可能图的就是她的养老金又何妨？

而总是一副不冷不热模样的信代，换着床单却不忍心责备尿床的由美。

怕工友泄漏了她家里多了个小女孩的事，宁可丢掉了工作。

她与由美身上有差不多的被父母熨烫的伤口，当由美默默地抚摸她伤口时，悄悄流下了泪。

当她为由美剪了短发，改名为玲，并烧掉由美家里穿出来的旧衣服时，对她说：“打你并不是因为爱你。如果爱你，就会这样做才对。”

她紧紧搂着由美并流下了眼泪，而由美也为她轻轻拭去泪水。

那一刻，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从这里来看，很明显信代与由美有同样抹不去的童年伤痕。

都被不成熟的父母当作出气筒暴打过，她心疼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也激发了她的母爱。

信代被抓后，与审讯官对话。

审讯官说由美回亲生父母家了。孩子总是要回到自己父母身边的。

信代问审讯官生下孩子就能当好母亲吗？

审讯官说不生孩子就当不了母亲。

这话似乎无从辩驳，信代只能说因为她一直憎恨自己的母亲。

可能她从来不曾得到母亲的善待。

审讯官又问：这两个孩子（祥太和由美）都是怎么称呼你的？母亲？妈妈？

然后信代贡献了一段教科书式接近3分钟的长镜头哭戏。

最近《演员请就位》里辣目洋子就演了这一段。

信代手捂着眼睛，隐忍、克制，却依然是擦之不去的泪水。

似乎带着自嘲，又有些许无奈，还有赤裸裸现实的撞击。

她爱这两个小孩，可是事实是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她连要求对方叫她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在海边的时候，大治细心的发现了祥太盯着女人的乳房看。

因此他找了机会告诉祥太，他这个年纪，身上有的一些反应都是正常的，缓解了祥太以为是自己有病的疑虑。

这个时候，大治是真的像一个父亲。

他一直想让祥太叫他爸爸，祥太却一直叫不出口。

大治后来被抓起来审问后，警方问他为什么教孩子偷盗。

他说：“除了这个，我也没其他本领可以教的了。”

他告诉祥太“没办法在家学习的家伙，才需要去学校。”

他还告诉祥太：“放在超市里的东西就是可以随便拿的。”

大治一直想当好一个父亲。

可是，他显然不知道怎样才能当好一个父亲。

四

偷盗究竟对不对？祥太心里一直有疑惑。

而“爸爸”告诉他，放在超市里的东西是可以拿的；“妈妈”告诉他，只要不把那家店偷垮了就没事。

有一天妹妹偷了东西跑出去后，杂货铺老爷爷叫住了他，送了他两根果冻，并让他不要让妹妹再做这种事了。

他心灵震撼了。原来老爷爷只是一直不忍心戳穿他而已。

所以后来，他不愿意妹妹再跟他一起偷。

而妹妹想帮他分担工作。

所以他才临时起意，要让自己故意被抓，他想知道，偷盗的结果究竟是什么？也想让妹妹看到偷盗败露会怎样？

他自己做了错事，不愿妹妹跟他重蹈覆辙。

他心里也是爱护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的。

五

电影里有个画面特别难忘。

一家人在晚饭时听到烟花声，陆续探出头的时刻。

这个镜头非常美。

周边一片漆黑，只有家里透出的一道暖光，而一家人从屋檐下陆续探出头想看看烟花。

而其实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烟花。

这时甚至会想，导演挺残忍的，连烟花的画面这家人都不配拥有。

这个镜头有非常强的隐喻。

尽管四周看不到光，生活如此艰苦，但是就这么一个零零散散拼凑出来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庭，却能在寒冷冬夜依偎在一起彼此取暖。

就算只听到烟花声又何妨，不妨碍他们对美丽烟花的想象，生活依旧充满希望啊。

因为习惯了暗透的人，只要有一点点光就觉得亮了。

因为生活太苦的人，给一点点糖，就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