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先生》：影像奇观下的内涵缺失

作者：张义文

《妙先生》是国产动画电影《大护法》的姊妹篇，影片改编自导演不思凡的同名原创短片，讲述的是一群信仰“妙先生”（影片中指大地的主宰）的寻迹者，为了拯救苍生历经生死考验。最终完成自我救赎的故事。影片于不久前上映，但口碑比之《大护法》却参差不齐、褒贬不一，赞赏者认为影片延续了《大护法》的“暗黑”风格，是对同类题材的进一步探索，批评者则认为电影掉入空洞的逻辑思辨中，忽略了讲好故事的前提。应当承认以上观点均有道理，但站在影片整体角度看，该片着力呈现影像奇观的同时，难掩其中文化内涵的缺失。

中国风的影像奇观

在科技不断更迭与文化飞速变革的时代背景下，中国动画电影创作与新媒体不断融合，视觉化效果不断加强，越来越多带有鲜明中国特征的文化元素直接融入到动画电影的视觉画面中，制造出具有“中国风”画面感的影像奇观，在《妙先生》中可以直观地看到这一奇观的呈现。

在场景构造上，影片呈现了具有中国山水画特点的场景，从开篇的山谷，到中间叙事的村落，再到高潮交织着彼岸花、闪电、符咒的战斗场景，颇具中国道家美学特色的场景营造，让观众仿佛置身于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现场；在人物塑造上，丁果红色的剑眉、梁衍头戴笊篱、殷凤一席红装，即使反派的赶鸭人也一身蓑衣，无一不透露着典型的中国古代侠客气质，帮助观众建立起基于武侠传统的人物想象；在色彩运用上，影片大胆运用中国传统的红、黄、蓝等主色调，在手法上亦大胆采用水墨形式，营造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影像奇观，比如在影片高潮中彼岸花不受控制，大肆生长，一团团红色的彼岸花如潮水般迅速占据整个画面，同时画面一转展现赶鸭人施法的场景，充斥的红色立即被以蓝色为主色调的天空、乌云所代替，另一边丁果等人又使用红色的符咒与之对抗，不同色彩之间反差明显，最终营造出具有中国传统韵味的影像。

应当讲，在影像上极致运用众多中国文化元素体现民族特色，打造富有奇观化的画面，确实给观众带了前所未有的视听盛宴。但与此同时，愈来愈逼真的画面，每一帧都给人超现实的视觉体验，当观众沉浸虚拟画面中，对影片中深层精神诠释的把握则会大打折扣。因此，文化内涵的缺失也成为不可忽略的弊病。

文化内涵的缺失

目前而言，文化内涵的缺失并非《妙先生》的个别现象，而是体现在近年来大部分中国动画电影创作中，比如在此前口碑良好的《大鱼海棠》中，由于对影像的执著表现，把意义丰富的爱情故事简化为一个爱而不得的传统文本；又如《白蛇·缘起》中，同样因为对影像的过度追求，而把传统的白蛇与许仙相恋的经典文本处理得过于简单。

在《妙先生》中，这种文化内涵的缺失则是因为影片故事的讲述对中国传统哲学内容的牵强附会、食古不化，忽略了在把故事讲清楚、讲生动才是富于艺术化的追求。影片大致讲述了在古代一群寻迹者信奉“妙先生”为大地的主宰，他们履行维护苍生安宁的职责，在使人堕落的彼岸花泛滥时，力求通过让好人牺牲的方式结束这一灾难。故事的讲述并不复杂，但其立意及讲述方式却值得商榷。

首先，开篇便以画外音的形式反复提及“杀好人，救坏人”的话语，随着剧情深入又提出“善良本来就是一种牺牲，自愿牺牲，或者被人牺牲”，大量关乎人性善恶的话语充斥在电影中，让观众无瑕关注故事，转而思考更多形而上的命题。事实上，其立意着眼点在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人性善恶论，且电影更倾向于人性本恶（因为需要靠善良拯救），但并没有深入探讨其中的文化内涵。荀子在《荀子·性恶》中曾言：“人性之恶，其善者伪也。”伪是指人为，是与自然相对而言的，即人性的恶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变得善良，但影片却预设了人性之恶只能通过牺牲善良的人来拯救，不免过于简单。

其次，在故事的讲述方式上也显得漏洞百出，赶鸭人在开篇不久便出现，随故事的发展并未再作着墨，影片的故事重心开始围绕丁果一行对世间彼岸花的消除行进，但在关键节点中，赶鸭人却再次出现，显得尤为突兀，同时摇身一变成了梁衍的徒弟，甚至算得丁果的同门，人物关系的瞬间变化让观众目不暇接，也让此前故事文本的铺垫化为乌有，最终导向正邪两个人物角色的对抗，且以传统的正义战胜邪恶作结，着眼于中国传统哲学的多义性的电影文本再次落入传统的二元对立式的结构窠臼，不免遗憾 。

事实上，重影像奇观、轻故事讲述不仅是《妙先生》的创作窘境，也是中国动画电影甚至是绝大多数类型片的误区，电影的视觉艺术特性让人们不可避免地关注影像本身，制造影像奇观也本无可厚非，但故事叙述不清或过于简单，不免会失去艺术最重要的文化内涵。话剧、戏曲、小说等无一不是以讲述好故事为前提，作为以影像为媒介的影视作品，也应把讲好故事放在首位。（张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