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轨剧背后，《白色月光》却讲出不同女性的人生选择

文｜张月寒

托尔斯泰在《克洛采奏鸣曲》里说，婚姻“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一种骗局，夫妻双方承担了共同生活一辈子的表面上的义务，可从第二个月就已经彼此憎恨，希望分居”。

那是他19世纪写的，发生在铁轨列车上的几段对话。我觉得其中关于婚姻的描述，很多观点放到现在也不过时。但是，婚姻终究是一件辩不太明的事，任何文艺作品或任何人，也终究只能给出一种解答，或答案的一面。更深的真相，要体会过的人方才知意义，但待到真正明白，又或许已经很迟很迟了。

最近有一部国产剧《白色月光》，也谈到了婚姻这个主题。12集的体量，并不太大，两周基本就播完了，它除去探讨婚姻，也探讨了信任，还夹杂了一些在中国当下社会，对男女性别角色的思考。

剧整体还是给人一种比较精美的感觉。海边城市，美好房子，女主角漂亮，衣品和口红色号都不错。也很抠细节，有关于女性心理的铺陈。《白色月光》没有什么大起大落、陡然直下的情节，却淡淡地，诉说了两种特别不同的女性，她们面对婚姻、伴侣的不同态度，她们想维系一段关系时，做出的是完全不同的选择和行为。

张一和杨雁其实是两种非常不同的女性。张一属于那种先天条件较好的，无论是外表、才华、能力，所以她对待婚姻或伴侣的态度，从来就没有“操控”或“谋”的，她一直是在谋生，却未刻意谋爱。无论是伴侣关系还是其他人际关系，她从来都没有用手腕去获取些什么、巩固些什么，她只是自然地展示了真我，然后，人们就被吸引过来了，和她结成伴侣，成为很好的朋友。你看她公司的那些下属、同事，对她也是真的欣赏和佩服。年轻女下属想未来成为她那样的女性，心悦诚服地处处以她为榜样。

杨雁是另一类女性，她生活中的很多东西，都是要通过一定设计、策略，才能得到。她私下里需要花很多时间去琢磨人际关系，下一步如何行动，才能千辛万苦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有时还未必能得到）。比如一开始她如何和张鑫搭上？杨雁其实巧妙运用了一个中国男性最无法抗拒的招式之一，柔弱。一个女子，从梯子上摔下来了，拣一个书店里没有其他顾客的时间段。这种招式是张一那种一手好牌的女性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想不到的，因为，她们大多数时候不用招式，在生活中都已获得很多。

杨雁是那种握有一手小零牌的女性，所以每一张牌，才打得那么精心，那么“田忌赛马”。拥有一手好牌的张一，刚开始婚姻为什么能被杨雁破坏，是因为张一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场牌局，也不知道人生的牌，是需要“打”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张一某种程度上必然在生活中会遭遇挫折。就算不是婚姻的挫折，也是其他。因为首先一个人在这世上就不可能一帆风顺；再次，一个正直优秀的人可以选择不掺乎一些小家子气的牌局，但总要学会保护自己。比如张一后来被合作伙伴周睿转走公司全部资产，也是吃了一个大亏。

第11集，杨雁说张一为什么会输，是因为她自控力太强了，她一直在控制自己，但杨雁觉得，想要维系一段关系，重要的是要控制他人。这一段其实就道明了这两个女性拥有的是多么截然不同的看待世界的观点。

所以，与其说《白色月光》是在讲出轨，不如说它展示了两种非常不同的女性。两个演员演得都不错，但我觉得这两个角色，在各个层面还是可以更丰满一些，一些细节也需要进一步琢磨。

比如第四集，张一授意杨雁去幼儿园门口，在众多家长面前暗示孙雯雯和学生家长有染，最终导致孙雯雯被开除。但在那个阶段，张一在实施这一行为前并没有掌握多少实质证据。她仅看到一次非常模糊的拥抱，孙雯雯对她态度阴阳怪气和一条项链（项链可以有很多同款吧），但据此就对另一女性作出摧毁其职业生涯的举动，是不是太不理性？就算“报复有理”（这又是另一个命题了），也要百分百确定双方确实发生了不伦关系？而且，幼儿园仅凭一个陌生女子在幼儿园门口散布了一些传闻，就把一个老师开除，是不是也不太符合现实？

还有一个细节是，张鑫作为一个建筑系高材生，在退出职场回家带孩子之前，业界也有“二张”的名头，那么，他毕业的大学不会差，自然英语也不会太差吧？第五集，怎么非要带着口语不好的孙雯雯去泰国当翻译，而且孙雯雯给他翻译的全是一些简单的英语日常会话。张鑫一个建筑系高材生，不会连“This looks appealing”都听不懂吧？

当然，《白色月光》当然还是有不少优秀之处。它的很多转折，都很精明。在播了一段情节之后放出张一事后对当时事件的看法，这一设置借鉴美剧的叙事手法，效果不错，让人觉得有一种抽离现实的客观。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评价自己，更准确、更有发言权了。比如第五集，宋佳饰演的张一说，“我不会因为我在事业上的选择而后悔”。这句话回应了对女性的一大经典提问：重心应放在事业还是家庭。事实上人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避免自己一点错都不犯、一点失败都不经历。命运要走，千万条路，失败总会碰上，挫折总会遇到。

第六集那段自我怀疑也设置地很好。当遭遇被出轨的时候，大多数女性都会首先怀疑自己：是我不够好吗？是我有什么问题，他才出轨吗？这种心态其实非常普遍。女性总太善于反省或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但其实，有很多时候你遭受了伤害，真的只是对方的问题（或至少对方问题更大）。在他出轨的一刹那，他就决定伤害这段关系、破坏这幅画面。

最后一集有一段拍得很好，结婚和离婚两段宣誓的叠加，造就了一种凄凉感，也让人看到婚姻的讽刺。十年前信誓旦旦极其美好那些，也是人们说的。十年后，同样的两个人，念着民政局苍白的“性格不合”。所以婚姻究竟是什么？一部作品显然无法给出全部回答。人性终究复杂，《白色月光》是开放式结尾，如果有第二季的话，我们或许可以看到它的进一步阐释。

作者档案

张月寒

已出版散文集《一个人的喧嚣》，长篇小说《花若瞳》。作品关注女性自我成长、情感困惑、都市心灵。

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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