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月光》：非得“斗小三”才能体现女性觉醒？

从易

注意：本文有剧透

近段时间，女性群像剧和女性悬疑剧相当火热。就前者而言，今年已经推出多部女性群像剧，比如《谁说我结不了婚》《二十不惑》《三十而已》《他其实没有那么爱你》等等；至于女性悬疑剧，也从小成本小制作走向精品制作，最近热播的《摩天大楼》《白色月光》，从卡司到制作都不一般。

在诸多剧集中，《白色月光》仍然引人注目。因为市面上绝大多数女性向剧集，虽然讲的是女性故事，但执掌导筒的是男性。导演的性别与其是否讲好女性故事并没有必然联系，但观众仍然期待由女性导演讲述的女性故事——或许同为女性，女性导演会有一些更幽微的发现。

《白色月光》海报

《白色月光》的导演刘紫微，其电影处女作《我心雀跃》，以温婉细腻的手法讲述一个少女情窦初开的故事，体现出不俗的影像品位，以及以影像书写情绪的掌控力。《白色月光》在影像表现上依然令人深刻，主人公焦灼不安的内心世界通过光影丝丝入扣传递给观众。

以丰富影像表达人物情绪

可惜的是，《白色月光》所讲述的故事还是有些“老套”。

建筑师张一（宋佳 饰）是个完美女人，有着完美的职业、完美的家庭，以及看似完美的丈夫。丈夫张鑫（喻恩泰 饰）原来也是建筑师，但有了孩子后他便辞职当了全职爸爸，张一主外，张鑫主内。

张一（宋佳 饰）

张鑫（喻恩泰 饰）

但有一天，张鑫手机上弹出的一条暧昧的微信，打破了宁静的生活。张一怀疑丈夫出轨，一旦怀疑她就停不下来，陷入了惶惶不可终日的猜疑、紧绷和神经质。

张一发现老公手机里暧昧微信。

坦白讲，如果这个故事放去年播，好评度可能会高一点。因为今年观众已经接连通过韩剧《夫妻的世界》以及国产剧《三十而已》看到完美女性因为丈夫出轨而崩溃的故事，《白色月光》还这么演，这就不仅仅是审美疲劳的问题了，而是一种创作导向的“偏差”（何况《白色月光》还是女性导演的）：可以写男性出轨，但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让我们的完美女主角崩溃，好像丈夫一出轨，她们的世界就完了？

《白色月光》中的张一有过之而无不及。作为一个出色的建筑师，一个职业上的女强人，发现丈夫手机上的暧昧微信，她就连连在重要会议上失神失态，甚至得罪了大客户。

张一开会时走神。

为了“捉奸”，她把睡着的小女儿锁在车内，女儿苏醒后啼哭不止，她久久才回过神来；远远看到丈夫与别的女人拥抱，她的情绪立即崩溃，在车内发狂嘶吼，吓坏了女儿……

张一情绪失控吓坏女儿。

宋佳演技太好了，也愈发让观众看得憋屈：犯得着吗？

张一是家庭经济支柱，有出色事业，发现老公出轨就应该赶紧找律师、找证据、稳好财产，把男人给踢了。如果《白色月光》往这个方向拍，为婚姻中遭遇背叛的女性提供一个利益最大化的离婚策略，那么它会有力度得多。

但《白色月光》还是往老路上走了。不是说不能这么拍，现实中也的确有许多精英女性在情感上很脆弱，遭遇老公背叛就一蹶不振。但影视创作不仅仅是呈现“实然”，更应表现“应然”。一个“小三”就能把精英女性打垮，其背后的价值观还是相当陈旧的：女性的完美建立在男人不出轨基础上，女性的困境来自于男人，女性的个体价值依附于家庭价值。

在张一陷入困境时，身旁出现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姐妹”杨雁（刘敏涛 饰）。第一次见面，杨雁就向张一敞开心扉：杨雁有两段婚姻，第一段婚姻，老公家暴。离婚后带着孩子又嫁了一个老公，本以为能收获幸福美满家庭，但现任老公又出轨了。杨雁一直安慰、鼓励张一，为了帮张一“斗小三”忙前忙后、同仇敌忾。

杨雁（刘敏涛 饰）

以前的女性情感剧热衷于刻画“防火防盗防闺蜜”，近来的女性向剧集终于扭转过来了，有意识地凸显女性之间的姐妹情谊。这就是价值观进步的表现。因为面对强势男权，女性的联合永远比女性的内部分裂有力量。不是要“防闺蜜”或“斗小三”，而是男人们应该管住自己。

结果《白色月光》的最后发展，出乎大部分观众的意料——杨雁才是“小三”，她费尽心思主动接近张一，就是为了让张一张鑫离婚，好鸠占鹊巢，让自己的儿子有一个完整的家。杨雁是升级版的凌玲（《我的前半生》），她信奉的错误的传统观念：女人的最大成就是经营好家庭，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要论反转的戏剧性，《白色月光》的目的是达到了。这不，#张鑫的出轨对象是杨雁#又高挂热搜第一。话题性是高了，但女性的姐妹情谊又沦为“防火防盗防闺蜜”。

《白色月光》是一部有诚意的作品。无论是影像风格、故事流畅度还是演员表演，对标今年的爆款韩剧《夫妻的世界》也算不上高攀。只不过由女性导演讲述这样一个女性故事，在价值观上并没有看到鲜明而自觉的女性意识。虽然主创者在采访中谈到该剧重点是表现职业女性的困境和觉醒，但问题是，不被“小三”搞得鸡飞狗跳，女性困境就不能表达？女性得斗一回“小三”才能自我觉醒？当主流的女性影视剧都是这一风格，折射的是创作者对于女性故事的想象力过于单一单薄。

本期编辑 周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