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制片人徐晓鸥：现实题材电视剧，离不开“田野调查”

徐晓鸥

专访柠萌影业执行副总裁、总制片人徐晓鸥：

“对于现实题材，我确实有话想说”

中国艺术报记者 丁薇

2020年的暑期注定不凡，这一届大四毕业生经历疫情、经历回家返校又回家又返校，经历线上毕业、经历就业难题……，很有戏剧性，似乎不太顺利，但最终又一件一件圆满完成。就像目前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二十不惑#》中所呈现的那样，塑造了一批坚持自我、迎难而上的青年群像，他们步入社会面临选择、坚持、放弃、忍耐……虽然家境各不相同，但追逐梦想的执着精神又是如此相似。这部作品面对职场并未回避问题和矛盾，而是在主人公一次次倒下又站起的磨砺中，释放着正向能量。

电视剧《二十不惑》海报

这让记者想起去年暑期档一部现象级电视剧《#小欢喜#》，在教育观念上引发了热烈的讨论，但剧中人物又找到了各自不同的路径，皆大欢喜。这两部作品制作团队中虽然导演、编剧不同，演员不同，但却有一个相同的制片人——徐晓鸥。不仅如此，她还是《杜拉拉升职记》《小别离》《南方有乔木》《#三十而已#》

电视剧《小欢喜》海报

只有铺天盖地的采访才能窥得全貌

中国艺术报：能否谈谈《二十不惑》的创作初衷？

徐晓鸥：这部剧是一部完全原创的作品，从采访到剧本打磨再到拍摄，我们希望用自己的视角洞察这个时代。初衷就是想呈现20岁的女孩子真实的内心图景，面临大学毕业的这一年，是青年人要迈过的人生中的重大跨越，所以这部作品特别弱化了爱情的部分，强化了社会化、职业化的过程，就写一个平凡女孩子的蜕变过程。

电视剧《二十不惑》剧照

其实我很想赞扬这一代年轻人，他们并不像传统意义上大家认为的那样没有梦想、不求上进，一些作品把他们写成只会怼大人的叛逆少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是成年世界对年轻人的俯视，有这种想法只能说明你老了，胸怀不够，承受不住他们对你的挑战。只要你用心了解他们，就会知道他们好在哪里，有些事情只是懒得去解释，那些宅、丧、佛系只是伪装而已。这一代年轻人真的非常勇敢、有勇气、也很成熟，因为生活在物质富足的年代反而还很质朴。他们是网络原住民，有世界的眼光，勇于表达自己，敢于挑战权威，敢于挑战规则。不能因为年轻人挑战你的规则就认为他们不好。或许因为我是个母亲，我愿意换一种角度去看年轻人。而且我很欣赏他们。这也是我做《二十不惑》原因。

中国艺术报：在《小欢喜》时期，就曾听闻创作中的田野调查，这过程中有什么收获？在创作上占有多大比重？

徐晓鸥：对于一部现实题材的原创作品，做田野调查已经是我们的惯例，在创作中占比非常大，可以说是一切的来源。任何一个创作者自身的经历都是有限的，而你所见到的群体也并不完全真实，会以偏概全。所以一定要通过大量的采访才能认识一个年龄层的全貌。而后在采访的不同人当中寻找、提取、把握他们的共性，再经过大家的讨论、判断，看选取的人物对价值观的表达是否偏离主线，之后才能完成群像的塑造。

比如《二十不惑》我们采访的学校有三、五十所，兼顾了南、北方，比如广州、上海、南京，也有北京、天津等城市，线下访谈，线上群聊，范围很广，不止采访大四毕业生，也会联系一些亲属、朋友等等聊聊他们所见到的“95后”。剧中我们提取出的四个人物（高颜值美妆博主梁爽、靠学习成绩取胜的姜小果、游戏不离手佛系“95后”罗艳、富二代追星族段家宝）很大程度上能够代表这一代人的面貌，具有一定的广谱性和宽度。

普通人的真实逻辑才是正常的人生

中国艺术报：现实题材最大的难度在于，不够“现实”观众会觉得轻描淡写、隔靴搔痒，而过于“现实”又显得放大负能，悲观主义。在这个过程中，如何把握这个度，对于采访成果如何取舍，使得在表达主题的同时，又能守住初心？

徐晓鸥：从出发点来讲，现实题材不要害怕触碰痛点，要敢于面对残酷、焦虑、矛盾。重点是要在表达或者解决方案呈现温和、温暖的东西，从而还原真实生活。我们从不以恶治恶，也从不只是堆砌矛盾。仔细想其实现实生活中每一个个体的情感都是细腻而温暖的，非常剧烈的冲突在普通人的人生当中非常少见，这就是普通人的真实逻辑，是正常的人生。这就是一个度。

很多人喜欢《小欢喜》是因为它细节做的很好，比如里面的教育问题、代际关系，这对于每个家庭来说都是很难、很重大的选题，我们敢于真实呈现，但更重视解决方案，出发点是希望为观众提供一些思路，而不只是表面看起来演一演而已，事不关己。一部剧如果把矛盾推得很高，观众就会过分关注矛盾如何产生和化解，反而忽略了真实的东西。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细节把作品撑起来，降低矛盾高度，把观众带到真实的情境里来，这样写出来的故事会更透视，更有带入感，也更能让人相信。如此，人物就活在了观众的心里。这就是一个取舍。

电视剧《小欢喜》剧照

举个简单的例子，《二十不惑》刚播出不久“梁爽当小三”就上了微博热搜，女学生被骗的桥段如果我们愿意是可以无限延长的，比如她怎么被骗，如何面对渣男前女友等等，作为情感故事5集都写的下来。但这不是我们的重点，我不想写一个女大学生如何被骗，而是想写这个女大学生经历情感骗局是如何站起来的，如果电视机前的你遇到了相似的遭遇应该怎么做。所以我们只用了二十分钟解决掉这个桥段，渣男直接出局。有人会说这是剪辑问题，实则不然，这是出发点的问题。在这点上就进行了舍弃。

中国艺术报：您担任制片人的《杜拉拉升职记》《小欢喜》等都称得上是现象级作品。您认为这些作品都有什么共性，如何让作品契合最广泛的受众心理，产生共情？在选择题材，作品评估方面您有什么经验？

徐晓鸥：我受传统教育多年，我们整个创始人团队都是从电视台走出来的。常年累月做新闻、做采访，会让我有一种天然的媒体责任感和敏感度。比如教育也好，青少年成长、叛逆也罢，我们会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会主动关注也愿意表达，只是与当初在电视台表达方式不同，现在是用电视剧。此外，我是比较重视体感的，比如《杜拉拉升职记》创作期，我自己也是一个在职场不太成熟的人，杜拉拉这个人物就很打动我，我似乎能触摸到她，然后就做了，结果就成了。

比如做《小别离》《小欢喜》时候我女儿都是和剧中人物差不多大。到了《二十不惑》，我女儿也差不多这个年纪，我就很喜欢观察她，听她的故事，听她讲她“粉”的人，这对我的创作也很有助益，当然也会对这一代年轻人有感情。可能因为我愿意去倾听，虽然做不到感同身受，但可能会比较接近她们心中那个共情的点，结果正好和受众契合了。而我和女儿的交流，这种身边人带来的感受，会比田野调查更真实、也更感性。

电视剧《小别离》海报

我之前参与过《九州缥缈录》的制作，我个人很喜欢这个故事，但相比古装与现实，我觉得古装的语境跟我不太一样，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所以对现实题材，我是真的有想说的话，是很真诚的那种，不是无病呻吟。

很多人都觉得现实题材很难，其实只要你初心是好的、是正的，走出来的路自然就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