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我辞去月薪900元的工作，决定入行做一天只有30元的临记（临时演员）。爸爸当时非常生气，更列出五大反对理由。我只好离家出走，买了个睡袋，收拾几件衣服，在电视台打地铺等开工。”人称田鸡的田启文，从影40年，风光过也低沉过。他任劳任怨并身兼多职，由此赚到笑，没想到却因为工资高被众人联手孤立导致无工可开；他曾位居电影公司高层，出入前呼后拥，却因为摔断了腿，人生跌落谷底。而说起旧主周星驰，田鸡形容两人的关系就像情侣，“再不结婚我会爱上他。” 文/大吉大 图/文集

曾是“五无青年”的田启文从影多年，风光过也低沉过。

“五无青年”要入行

田启文从小住在香港乡下的铁皮屋，是家中的长子，有四个弟妹。中学时为了省下几毛钱巴士费，他每天步行上学，但到了初二那年，他在爸爸的要求下辍学养家，“我去酒楼学当肠粉师傅，每天凌晨3点起床，酒楼包吃包住，每个月给爸爸700元做家用，我自己留200元。有一次，师弟去电视台做临记，叫我一起去。那天从早上9点等到晚上9点，师弟已经忍不住走了，但我听其他人说吃完宵夜有工开，到时会有30元的出镜费。我心想等了一天，如果现在走岂不是白等？不如搏一搏，看能不能赚到30元。”

宵夜后，有个剧务拿着两页纸的剧本走到临记休息室外，很不客气地说：“有没有人懂得说话？”枯坐了一天的田鸡气上心头，“我说，每个人都有口的，你以为我们是哑巴吗？”剧务听完很生气，把那个剧本扔过去，叫他搞定这场戏。“其他临记告诉我，有对白会多加10元，一想到有40元入袋，我就背熟对白上场了。”生平第一次演戏的田鸡演的是酒店门童，从帮女主角开车门、拿行李，到入酒店大门坐电梯上房，这一连串动作居然一镜到底，没有NG。导演赖水清喜出望外，马上叫剧务留下他的电话。“拍完戏后收了40元，刚好赶得及坐小巴回酒楼开工。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丽的电视台的电话叫我去做临记。从肠粉师傅到电视台临记，对18岁的我来说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比起田鸡的欣喜，田父知道后却极力反对，还列出五大理由企图说服儿子，“爸爸其实很疼爱我，他的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包括我没有学识、没有人脉后台、没有演戏经验、样子丑兼身材瘦小，最重要的是没钱。临记收入不稳定，怎么比得上月薪900元的肠粉师傅？爸爸在洗衣铺工作了一辈子，月薪也是900元，但年轻的我一点也听不进去。”虽然身为“五无青年”，但田鸡从小就喜欢看电视，演戏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如今难得有机会实现梦想，我拍着胸脯保证每个月照样会给700元家用。”

田鸡当年在丽的做临记，不少电视剧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工资太高遭人孤立

义无反顾的田鸡带着睡袋和衣物到电视台的临记休息室等开工，“我在电视台住了一年多，一来可以节省房租，二来随时都有工开。我和上上下下打好关系，全部家当都放在化妆间的储物柜里。后来知道2楼的控制室里24小时有空调，晚上只有一个人在剪片，我就跑上去跟他套交情，每晚帮他买宵夜。我把睡袋放在桌子底下，那里就是我的床位。每天晚上，我听他一边剪片一边骂，听得多开始知道镜头应该怎么摆，灯光应该怎么打，演员应该怎么走位，很多拍摄知识就是这样慢慢听回来的。”

田鸡在电视台的第一个月已经赚了1000多元，但临记收入并不稳定，所以他开始学做临记带队、场记、剧务，甚至化妆和梳头等。当时帮摄影师推路轨的工资最高，于是他也学了一手推轨工作，多劳多得成为大赢家。“那时助理编导每个月工资有2800元，我做了一年多后，一个月已经有4000元收入。后来负责登记出粮的主管无意间露了口风，其他临记知道后很不高兴，于是联手孤立我，没有人找我开工，每天都在等活干。当然也没有地方再让我打地铺，只好收拾睡袋灰溜溜地回家。”

田鸡早年在剧集《狮子山下》中演出。

荒山野岭参透世情

靠着之前的积蓄，田鸡每个月照付700元家用，爸爸把报纸上的招聘广告一个个圈出来叫他去面试。“我天天在家等电话叫我开工，等了半年，积蓄都差不多用光了，正打算去找工作时，竟然有人打电话问我想不想开工！当时我拿着听筒，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过对方说工资只有40元一天，要去流浮山白泥看门口。”原来，当时丽的拍《大地恩情》，在白泥搭了一个外景场地，田鸡要去那里负责看门。虽然这份工作又累又闷还没前途，但坐了半年冷板凳的田鸡不敢再计较。

可能有的人注定会在某地顿悟，从而打开一个新世界。每天晚上，他在外景场地看着满天的星光，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我一直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大家会联手孤立我？第一，我错在不懂得合群，没有陪大家一起去应酬。我不烟不酒不赌，这样的人，没事时是小人物，有事时就首当其冲成为最不受欢迎的人物。但是要我学合群，不但自己辛苦，别人也不一定乐意，既然横竖都要应酬，那不如应酬导演吧！于是，我列了四五个平时谈得来的导演名字，他们有任何需要我都愿意效劳，只要在演员表写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做临记或者任何角色都没问题。”想通后，田鸡任劳任怨，一周七天任由名单上的导演轮流差遣。“我爸说得没错，我没有学识，没有靠山，连上镜最需要的外表也没有，就算到了现在大家最爱看的还是我在戏中被人糟蹋的样子。既然样样不如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勤补拙。渐渐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勤奋的人不多，能不计较成果去做的更是少数，我只是比其他人勤奋而已。”

田鸡在《玻璃樽》中的粉红造型很抢镜。

每天盘算怎么自杀

上世纪80年代，亚视大幅度降薪，不想被一纸合约绑死的田鸡从电视台跳到电影圈打拼，接下来经历了人生中的高光和至暗时刻。“跳圈”后，田鸡被电影公司聘为高层，手握财政及用人大权，个人名下有七辆外景车组成的车队，又与女友在沙田买了一套房同居，出入前呼后拥，非常风光。而到了1988年，他的人生来了个大逆转。“那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有一次拍戏从高处摔下来导致右脚骨裂，医生说治好也会变成长短脚。公司不肯负责医药费，我一气之下辞了职，之前垫支给公司的20万不但追讨无门，还被公司指亏空公款。这时女朋友又移情别恋，在年三十晚提出分手，简直是上演晴天霹雳的苦情戏。”

田鸡又找了另一个医生诊治，医生说“治好都浪费医药费”，这时他的眼泪已经掉下来，后来才知道医生的意思是“如果治好要花很多钱”。为了不变成长短脚，田鸡足不出户在家里疗伤，为维持生活和医药费，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每天想着怎么自杀，“幸好当年还不流行烧炭自杀，除此之外，吃药、上吊、跳楼等我都想过了，结果样样都行不通，既怕死得太难看，又怕死不了搞得自己半生不死。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想我为什么要死？情况已经差得不能再差，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我？”9个月后，田鸡的脚伤痊愈，经历了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的他更明白，在电影圈中不论如何风光都要清楚自己的位置。正是这点，让他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周星驰。